阿萊娜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意味著在被卷入一場冒險時,她難免會有考慮不周的地方。
——比如說在幸福織造小屋裡,她至少能吃到“媽媽”親自籌備的晚餐,喝下同樣靠“媽媽”拿能量去交換來的飲品,她也在二樓那間房間裡囫圇睡過一覺。
阿萊娜無論是熱量還是睡眠都得到過補給。
但是提姆呢?
提姆一直以來都給阿萊娜一種感覺,仿佛他一切都成竹在胸,做什麼都很有把握。他會縝密地計劃好一切,然後讓事情按著他所預期的方向去推進,並且他同時也做好了一旦推進的方向不對,計劃執行中出現有任何紕漏,他都有備用計劃,能夠及時修正,也能夠及時兜底的準備。
提姆給人的觀感就是如此的可靠。
阿萊娜信任他,放心他去單獨行動。
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提姆能安排好一切——包括他自己。
結果她意識到自己可能錯了。
提姆好像在“安排好一切”之餘,唯獨漏掉了他自己。
“我在花園裡休息過。”提姆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地說。
並且他看起來馬上準備把這個話題翻篇掉。
阿萊娜才不讓他翻篇。
“真的嗎?我不信。”阿萊娜的真誠和直率就是她最大的必殺技,“你是在那個用沾了泥巴的潔具臨時搭建的‘據點’裡休息過,還是無師自通了我不知道的高明魔法,悄悄當過一隻懸浮小貓,漂浮在花園土的上方休息過?”
提姆繼續眼睛都不眨地說:“我隻是停在那裡不動,就可以得到休息,也沒有多少能量消耗。”
提姆堅持的模樣特彆詭異。
阿萊娜覺得她自己也很詭異,因為她居然能夠從提姆的強嘴裡品察出一分可愛。
“是呀。”阿萊娜特彆心平氣和地說,“你是不是還睜著眼睛就可以睡覺,頭腦保持活躍的時候約等於頭腦正在休息,人醒著的時候約等於人正在睡著?”
提姆:“……”
提姆除非承認他自己是一個笨蛋,他才聽不出阿萊娜在擠兌他。
而且他還必須放下矜持裝瘋賣傻,才能對阿萊娜這番邏輯瘋狂打架的話說一聲“是啊”。
“……”提姆最終妥協,他略微讓步地說,“我隻是真的不太困,也不怎麼餓,我還不需要休息。”
阿萊娜抱起手臂——那種特彆標準的教科書般的“我們需要談談”的姿勢。
“提姆。”阿萊娜的聲音裡多出了一點東西,它可能是一種相對柔和的質詢,也可能是不那麼生硬的嚴厲。
她看著提姆,關切地說:“你是真的不需要休息,還是隻是覺得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需要做的事太多了,你的潛意識在拚命拽著你,要求你現在不準休息?”
……好吧。
提姆在內心承認,如果剛才這番話換做從彆人的嘴裡——尤其是他的一些熟人家人嘴裡說出來,它有一定概率會激發他的對抗心理。
它聽起來很像一種對他個人狀態的審判。
這也不能怪罪於提姆,在他的人生經曆中,他一旦因為狀態不好而受到審判,接下來往往伴隨著的就是對他的“發配”——他會被要求停下來,或許是退出某個獨立的項目,或許是終止一項他參與已久的活動。
他熟悉這個。
他不喜歡這個。
但是……
但是阿萊娜隻是在關心。
“我們剛剛結束了在這座遊樂園的一場冒險。”阿萊娜還在注視提姆,她的聲音關心又溫和,“如果我們之前做的猜想沒有錯,這場冒險還有下一關,我覺得適當休息一下會對你更好,它不會耽誤任何事的,我們可以休息一下,再接著探索這座遊樂園。”
阿萊娜隻是關心,隻是建議他休息。
並且他不會因為休息就即刻退出了手頭的項目,不會忽然被要求離隊出局。
“我……”提姆的語氣變猶豫了。
他快速自檢狀態,覺得他其實真的還能堅持。
“現在還遠沒有到我的極限狀態。”提姆說,“我想把迄今為止得到的信息先整理完畢,再考慮休息。”
“……”阿萊娜說,“你知不知道你的話聽起來很危險?”
“有嗎?”
“有。”阿萊娜的手在身側動了一下,她想要把它按在提姆的頭頂,結果還隻稍微一動,她忽然想起提姆現在已重回人身,已經是一個比她高上大半個頭的男孩,不再是一隻她可以抱起來搓圓揉捏的小黑貓了,她趕快克製了自己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