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張凡說,“你睡了快十二個小時。”
這麼久?陸雪晴愣了愣,突然想起什麼:“手機……我的手機……”
“在這兒。”張凡把手機遞給她,“昨晚開始就一直在響,我幫你調了靜音。”
陸雪晴接過手機解鎖屏幕,微信999+條未讀,微博99+條消息,還有幾十個未接來電。她點開微博《海底》那條微博的轉發已經超過十萬,評論五萬,點讚二十萬,熱門評論裡全是粉絲的狂歡:
“失蹤人口終於回歸了!!!!”
“天呐我哭死了,這歌也太好聽了!”
“姐姐的聲音更有故事感了,這半年你去哪了?”
“單曲循環第十遍,每遍都在哭。”
“詞曲作者凡塵是誰?新人嗎?這詞寫得也太紮心了。”
她往下滑,看到好幾個音樂大V也轉發了,評論都是正麵評價。企鵝音樂那邊,歌曲已經上線,雖然才十幾個小時,但評論區的熱度很高。
陸雪晴放下手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眶又熱了,但這次是開心的。
“謝謝。”她看著張凡,很認真地說。
張凡搖搖頭:“是你唱得好。”
“不,是你寫得好。”陸雪晴說,“沒有這首歌,我現在可能……”她沒說完,但張凡懂了。
“先彆想那些。”他把體溫計遞給她,“再量一下。”
陸雪晴乖乖量了體溫:38.1度,還是有點燒,但比昨晚好多了。
“餓不餓?”張凡問。
陸雪晴點點頭,其實她沒什麼食欲,但身體需要能量。
“我去弄點吃的。”張凡起身出去了。
陸雪晴靠在床頭,聽著廚房裡傳來的聲音——水龍頭的聲音,切菜的聲音,鍋碗碰撞的聲音。這些聲音很平凡,但在這個空曠的彆墅裡,卻顯得格外溫暖。
媽媽去世後,她就一個人住在這裡。三百平米的房子,裝修得很漂亮,但總是很冷清。她習慣了安靜,習慣了獨處,習慣了生病時自己找藥吃。
可現在有人在這裡,有人為她忙前忙後,有人問她餓不餓,有人守在她床邊。
鼻子又酸了,陸雪晴吸了吸鼻子,告訴自己彆哭,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下來。
張凡端著托盤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她坐在床上,臉上掛著淚,眼睛紅紅的。
“怎麼了?還難受?”他趕緊放下托盤。
陸雪晴搖搖頭:“不是……就是……謝謝你。”
張凡愣了愣,然後笑了。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麵前笑,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彎起來,整個人都柔和了很多。
“先吃飯。”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上麵有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杯牛奶,還有一個煮雞蛋。
“你做的?”陸雪晴驚訝。
“嗯。”張凡把粥遞給她,“嘗嘗。”
陸雪晴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粥熬得很爛,溫度剛剛好,帶著米香。小菜是黃瓜拌的,很清爽。雞蛋煮得恰到好處,蛋黃還是溏心的。
“好吃。”她說,不是客套,是真的好吃。
張凡坐在床邊看著她吃,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的頭發有些亂,臉色蒼白,但眼睛裡有了光。
“我臟死了。”陸雪晴吃完最後一口粥,突然說,“想洗澡。”
“你能行嗎?還發著燒。”
“沒事,就衝一下。”陸雪晴堅持,“身上都是汗,難受。”
張凡想了想:“那你等我一下。”
他走進浴室過了一會兒出來:“水放好了,暖氣也開了,你小心點彆著涼。”
陸雪晴點點頭,裹著毯子下床。走到浴室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張凡正在收拾托盤,動作很輕,很認真。
浴室裡熱氣氤氳,浴缸裡的水溫剛好,旁邊還放著乾淨的浴巾和睡衣。陸雪晴脫下衣服,坐進水裡,溫暖的水包裹住身體,舒服得她歎了口氣。
她洗了很久,把頭發也洗了,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清爽了。換上乾淨的睡衣,吹乾頭發,走回臥室。
張凡不在房間裡。陸雪晴走出臥室,聽到洗衣房裡有聲音。她走過去看到張凡正站在洗衣機前,手裡拿著她的臟衣服——昨晚換下來的睡衣,還有床單被套。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洗好了?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陸雪晴說,聲音有些哽咽。
張凡點點頭,把衣服放進洗衣機,倒洗衣液,按下啟動鍵。機器開始運轉,發出低低的嗡鳴聲。
“你去休息吧。”他說,“這些我來弄。”
陸雪晴站在那裡看著他。陽光從洗衣房的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他個子很高,肩膀很寬,側臉的線條乾淨利落。他正在認真地研究洗衣機的各種模式,眉頭微微皺著,像個在做實驗的學生。
這個畫麵很平凡很普通,可陸雪晴卻覺得,這是她這幾年來見過的最溫暖的畫麵。
她想起媽媽說過的話:“雪晴,以後一定要找一個會照顧你的人,不用多有錢,不用多帥,但要在你生病的時候給你煮粥,在你累的時候給你洗衣服,你累的時候能夠讓你依靠。”
那時候她還笑媽媽太理想化,在這個現實的世界裡,哪有人會這樣對她?
可現在,這個人出現了。雖然他們之間的一切都開始得那麼荒唐,那麼意外。
“張凡。”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張凡轉過頭。
“謝謝你。”陸雪晴說,眼淚又掉下來了,但這次是笑著哭的,“除了媽媽,你是第一個這樣照顧我的人。”
張凡看著她,眼神很溫柔。他走過來,抬手輕輕擦掉她的眼淚。
“去睡吧。”他說,“你需要休息。”
陸雪晴點點頭,轉身走回臥室。躺回床上,蓋好被子,她閉上眼睛。
洗衣機的聲音還在響,廚房裡飄來米粥的香味,陽光照在眼皮上,暖暖的。
她想,他一定會是個好父親。
她想,也許她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她睡著了,這一次,睡得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