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解約手續全部辦完,你就不再是星光傳媒的藝人。”張凡繼續說,“那時,你就可以拿出這份委托書,代表版權方——也就是我——去和公司談判。授權費不得低於三百萬,授權期五年,五年後自動收回。這期間歌曲產生的所有收益,我們拿七成,公司拿三成。”
陸雪晴的呼吸急促起來,她突然明白了張凡的整個計劃:“你是說……先示弱解約,再以版權方的身份反擊?”
“對。”張凡點頭,“而且你要記住,解約時你表現得越委屈、越不舍,後續談判時我們的籌碼就越重。因為公司會以為他們占了便宜,實際上他們隻拿到了半成品。”
陸雪晴盯著手裡的委托書,又抬頭看張凡,眼中漸漸燃起堅定的光:“我明白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陸雪晴在陳致遠律師的陪同下,走進了星光傳媒的會議室。
王建東已經坐在主位,旁邊是公司的法務總監和藝人總監。氣氛凝重。
“陸雪晴,你想清楚了?”王建東開門見山,“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公司可以給你最好的資源,下一張專輯預算翻倍,宣傳全方位覆蓋。續約條件你開,隻要合理,我都答應。”
“王總,我今天來是談解約的。”陸雪晴坐下,姿態優雅,但眼神堅定。
“解約可以。”王建東冷笑,“按合同,年底自動解除。但現在想提前?沒門。”
陳致遠律師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推過去:“王總,這是基於合約條款和相關法律,我們提出的解約主張。貴司在履行合同過程中存在違約行為,我的當事人完全有權要求提前解約。”
法務總監接過文件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難看。
“一段不清晰的錄音,就想定我們的罪?”王建東不屑,“法庭上,這種證據能不能被采納都難說。”
“那我們可以試試。”陳致遠微笑,“不過在那之前,這段錄音的內容可能會以某種形式流傳出去。現在的社交媒體,傳播速度可比法庭快多了。王總,您覺得‘星光傳媒強迫女藝人陪酒’這樣的傳聞,對正在籌備上市的公司來說,影響有多大?”
王建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盯著陸雪晴,眼神像刀子:“陸雪晴,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隻是保護自己。”陸雪晴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有些發顫——這是她刻意表現的脆弱。
會議室裡陷入了僵持。
終於,王建東往後一靠,扯了扯領帶:“行,提前解約可以。但有個條件——你合同期內錄製的所有歌曲,包括《海底》,版權歸公司。”
陸雪晴的心臟猛地一縮,她用力咬了下嘴唇,眼眶瞬間紅了:“王總,這太過分了……《海底》是我……”
“你什麼你?”王建東打斷她,“你是公司的藝人,合同期內發布的作品,版權默認歸公司所有。這是行業慣例,合同裡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可《海底》不是在公司製作的!”陸雪晴的聲音帶著哽咽,“詞曲作者是凡塵,我隻是演唱者,錄製是在私人錄音棚完成的”
“但你是以公司藝人的身份發布的。”法務總監插話,“而且根據我們了解,你的經紀人林薇和助理楊小樂協助了你——他們是公司的員工。”
陳律師立刻反駁:“林女士和楊小姐是在私人時間以朋友身份提供幫助,這不能視為公司行為,法律上這種主張不成立。”
“法律上不成立,但現實裡呢?”王建東笑了,笑容冰冷,“林薇在星光乾了十五年,楊樂樂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陸雪晴,你如果堅持要帶走《海底》,我就開除他們。不僅是開除,還要在業內放話,讓他們再也找不到工作。”
陸雪晴的臉色瞬間蒼白。林姐和小楊……這兩個在她最低穀時依然站在她身邊的人。
“你……”她的聲音在顫抖,“你不能這樣……”
“我能。”王建東站起來,俯身撐著桌子,逼視著她,“選吧,要麼把《海底》留下,大家都體麵地分手,要麼魚死網破。”
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陸雪晴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所有的反應都恰到好處,既表現出極大的痛苦,又不會顯得誇張。
陳律師想說什麼,她抬起手製止了,動作很慢,像是用儘了所有力氣。
“好……”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顫音,“《海底》……給你們。”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眼淚要掉不掉地懸在睫毛上:“但我有條件。第一,這首歌不能允許任何其他藝人演唱,必須永遠隻保留我這個版本。”
王建東挑眉:“為什麼?”
“這是我的底線。”陸雪晴說,聲音依然發顫,但多了一絲執拗,“如果連這點都不能答應……那我們就魚死網破。錄音我會公開,官司我會打到底。林姐和小楊如果因此失業,我會養他們一輩子。”
她說這話時,眼淚終於滑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王建東盯著她看了很久,終於緩緩點頭:“行,寫進補充協議。”
“第二,解約協議今天簽完,所有手續三天內辦完,我要立刻、徹底地離開星光傳媒。”
“可以。”
“第三……”陸雪晴頓了頓,像是最後一點掙紮,“我過去在公司錄製的所有歌曲,版權歸公司,我認了。但《海底》……如果未來有一天,我想回購這首歌的版權,公司必須給我優先權。”
王建東這次笑出了聲:“陸雪晴,你覺得可能嗎?”
“那就前兩條。”陸雪晴像是徹底放棄了,聲音低下去,“簽吧。”
協議很快修改好,打印出來。陸雪晴一頁頁翻看,陳律師在旁邊低聲解釋條款。當看到“《海底》錄音版權永久歸星光傳媒所有”那一條時,她的手指頓了頓,然後很用力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幾乎劃破紙麵。
簽完字,陸雪晴站起來,沒有再看王建東一眼,轉身離開了會議室。她的背影單薄,腳步有些虛浮,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被逼到絕處、不得不放棄最重要東西的女人。
王總冷轉頭對法務說:“找個那個凡塵沒有,抓緊時間把版權談下來”
法務回答:“正在抓緊聯係,但一直找不到這個人。”
走出星光傳媒大樓時,陸雪晴抬起頭,看著這座玻璃建築,眼淚又湧了上來——這次不是演的。即使知道後續計劃,放棄《海底》演唱版本的那一刻,心還是像被挖掉了一塊。
她深吸一口氣,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三天後,所有解約手續全部辦完,陸雪晴正式不再是星光傳媒的藝人。
就在解約完成的當天下午,陸雪晴再次走進了星光傳媒大樓。這一次,她沒有帶陳律師,而是獨自一人。
前台小姐看見她,有些驚訝:“陸小姐,您……”
“我找王總,談《海底》的詞曲授權。”陸雪晴的聲音平靜,表情淡定,與三天前那個眼眶通紅、脆弱不堪的女人判若兩人。
前台愣了愣,還是撥通了內線電話。
五分鐘後,陸雪晴再次坐在了那間會議室裡,對麵依然是王建東和法務總監。
“陸雪晴,你還有什麼事?”王建東的語氣不耐煩,“解約已經辦完了,我們兩清了。”
“王總,恐怕還沒有。”陸雪晴從包裡取出兩份文件,輕輕推過去,“這是《海底》詞曲版權方‘凡塵’先生的授權委托書,授權我全權代理他與貴司進行《海底》詞曲使用授權的談判,這是版權登記證書的複印件。”
會議室裡瞬間死寂。
王建東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他抓起文件快速瀏覽,越看手越抖。
“你……”他猛地抬頭,眼神像是要殺人,“你算計我?”
“王總言重了。”陸雪晴微笑,笑容得體而疏離,“我隻是代表版權方來談合作。貴司現在擁有《海底》的錄音版權,但想要完整使用這首歌——比如進行商業開發、授權其他項目使用,甚至隻是確保現有版本能繼續在平台播放——都需要詞曲版權方的授權。”
法務總監低聲對王建東說了什麼,王建東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們要多少?”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陸雪晴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姿態從容:“授權費五百萬,授權期五年,五年後自動收回。授權期間,《海底》產生的所有收益——包括但不限於平台播放分成、商業授權、影視使用等——詞曲版權方分七成,貴司分三成。”
“五百萬?七成?”王建東幾乎要拍桌子,“陸雪晴,你瘋了嗎?!”
“王總,這是合理報價。”陸雪晴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海底》目前的播放數據您也看到了,光是平台分成,一年就不止這個數。更不用說它後續的商業價值。五百萬買五年的獨家使用權,對貴司來說是劃算的買賣。”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貴司擁有的就隻是一段不能商用的錄音。”陸雪晴平靜地說,“您不能授權給任何項目使用,不能進行任何商業開發,甚至連現有的播放都可能麵臨版權糾紛。王總,星光傳媒正在籌備上市,手裡握著一首爆款歌卻沒法用,這傳出去……恐怕不太好看。”
王建東死死盯著她,眼睛通紅。,會議室裡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漫長的幾分鐘後,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頹然靠回椅背:“四百萬,分成六四。”
“五百,七三。”陸雪晴寸步不讓。
“四百五,六五。”
“五百,七三。”陸雪晴重複,語氣沒有絲毫鬆動,“王總,這是底線。如果您不同意,就讓這首歌放在那裡積灰吧。”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終於,王建東狠狠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眼裡全是陰鷙:“行。五百萬,七三,但授權期要六年。”
“五年。”陸雪晴堅持,“五年後如果貴司還想續約,我們可以再談。但第一次授權,隻簽五年。”
王建東盯著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女人。很久他幾乎是咬著牙說:“……成交。”
協議很快擬好,陸雪晴仔細審閱每一條條款,確認無誤後,代表“凡塵”簽下了名字。
走出星光傳媒大樓時,夕陽正好。金色的光灑滿街道,也灑在她身上。
陸雪晴站在台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大樓,然後轉身,步伐堅定地走向等待的車。
車裡,張凡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走過來。
陸雪晴拉開車門坐進去,將簽好的協議遞給他,臉上終於露出釋然的笑容:“成了。五百萬,七三分成,五年授權期。”
張凡接過協議,翻到最後一頁,看到簽名,微微點頭:“很好。”
“你好像不意外我能談到五百萬?”陸雪晴問。
“我了解你。”張凡發動車子,“隻要給你機會,你就能做到最好。”
車子緩緩駛入車流。陸雪晴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動的城市風景,輕聲說:“張凡,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相信我,給我這個機會。”陸雪晴轉頭看他,“也謝謝你……讓我知道,我比自己想象的要強。”
張凡沒有接話,隻是專注地開車。但陸雪晴看見,他的嘴角有很淡、很淡的弧度。
夕陽西下,車流向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