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乾什麼!住手!”輸血科主任驚叫道。
就在這千鈞一發、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做出不可挽回的舉動時,張凡的動作卻停住了。他盯著自己的手臂,忽然,極其突兀地,咧開嘴,露出了一個蒼白而詭異的笑容。那笑容裡沒有瘋狂,反而有一種近乎孩童般純淨的開心和解脫。
“對了……這樣就好了……”他喃喃自語,仿佛想通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然後,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心臟驟停的舉動——
他放下了對準自己血管的手術刀(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然後用那隻沒拿東西的手,極其熟練地——再次拿起了處置台上另一套未拆封的、用於緊急采血的簡易采血針包!
他甚至沒有消毒,就憑著記憶和感覺,撕開包裝,露出針頭,精準地對著自己另一條手臂上相對完好的靜脈,猛地紮了下去!然後他顫抖著,將針頭後端連接的軟管,塞進了旁邊一個空的血袋接口!
暗紅色的血液,再次開始流淌,順著軟管,注入血袋。
“不!!!”護士尖叫著想要衝上去阻止。
“彆動!”張凡猛地抬頭,雖然虛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但那眼神中的決絕卻像實質的牆壁,擋住了所有人的腳步。
他一手按著紮在血管裡的針頭(沒有膠帶固定,全憑按壓),另一隻手虛弱地扶著桌子,支撐身體。他看著血袋裡逐漸增多的、屬於自己的血液,那個蒼白而滿足的笑容始終掛在臉上,眼神溫柔得令人心碎,仿佛在看著什麼稀世珍寶。
“你看……有了……雪晴就有救了……”他對著空氣,或者說,對著產房的方向,輕聲呢喃,“我說過的……我可以死……但雪晴必須活……”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前後搖晃,按著針頭的手也在下滑,血開始從針眼周圍滲出。他的臉色已經不僅僅是蒼白,而是呈現出一種瀕死的灰敗,嘴唇完全是紫色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那400毫升的血袋,才將將過半。
“快!製止他!搶救他!”梁教授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吼道,幾個男醫生和保安立刻衝了上去,小心但堅決地製住了張凡已經幾乎沒有反抗能力的身體,迅速拔掉那危險的、他自己紮入的針頭,進行按壓止血。
張凡沒有掙紮,在被製住的瞬間,他最後一絲力氣仿佛也隨著血液流走了。他仰著頭,視線渙散地望著天花板刺眼的白光,用儘最後的氣力,對著圍上來的、焦急的醫護人員,氣若遊絲地、一遍遍重複著,如同最卑微的乞求,又如同最後的命令:
“先救她……求你們……先救雪晴……彆管我……血……給她…………先救一條……救她……她能活……我……我可以等……等血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最終歸於沉寂,眼睛無力地閉上,頭歪向一邊,陷入了深度昏迷。隻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著一線生機尚存。
所有醫護人員都紅了眼眶。梁教授狠狠抹了一把眼睛,看了一眼那袋被張凡以生命為代價強行“采出”的近200毫升血液(加上之前的300,已近500),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生命體征急速衰弱的張凡。
猛地轉身,對著呆立當場的輸血科主任和院領導吼道:“還愣著乾什麼!這血立刻送進去!給陸小姐用!成立第二個搶救小組!全力搶救張先生!聯係空運血源,給我以最快速度!他媽的今天這兩條命,我都要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
她的怒吼如同驚雷,驚醒了所有人。醫院瞬間進入最高級彆的雙線搶救狀態。張凡被迅速轉移至隔壁搶救室,各種生命支持設備立刻跟上。而那袋溫熱的、混雜著絕望與深情的血液,被以最快速度送入了產房,輸入陸雪晴的體內。
也許是這份以命換命的深情真的感動了上蒼,也許是在輸入了總計近1300毫升的定向血液後,陸雪晴的身體獲得了至關重要的支撐,梁教授團隊終於找到了一個關鍵的出血點並成功予以處理。陸雪晴的血壓開始艱難地、一點點回升,心率逐漸趨於平穩,雖然依舊虛弱,但最危險的出血性休克關口,似乎……撐過去了。
四個小時後,當從浙省通過綠色通道緊急空運而來的800中的600毫升Rh陰性血液(陸雪晴還需要200毫升),終於被分彆注入張凡幾乎乾涸的血管時,他的生命體征才從懸崖邊緣被勉強拉回,但依舊微弱,陷入了需要嚴密監護的深度昏迷。
產房裡,陸雪晴在昏迷中脫離了最危險的時期,轉入重症監護室觀察。
搶救室裡,張凡靠著輸入的血液和強力醫療支持,暫時保住了心跳呼吸。
他做到了。
在那個陽光慘白的上午,在彌漫著消毒水味和絕望氣息的醫院走廊與處置室裡,他用最慘烈、最決絕的方式,近乎瘋狂地踐行了自己的誓言——抽乾自己的血,鋪成她生的路。
他可以死。
但陸雪晴,必須活。
現在,她活了。
而他,沉睡在生死之間,將自己徹底交給了命運和那些被他感動、正在為他拚儘全力的醫生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