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起身。
“好了。”
金寶書動了動腿,委屈巴巴:“還是疼。”
岑遇笑了:“那是藥,又不是麻醉劑,當然不會止痛。”
他起身站直,遞給她半隻手掌:“拍賣會回不去,在這待著也沒必要,走吧,你今天下班了,我送你回家。”
金寶書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小脾氣忽然上來,哼了聲,把他手推開。
“我自己走。”
岑遇垂眸收起空蕩蕩的掌心,握住一縷清風。
“剛才那個凶老頭,一直都是這樣嗎?”
金寶書為了證明自己很好,非要逞強,堅持走在他前麵。
聞言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什麼凶老頭?”
岑遇道:“打你的那個。”
金寶書:“哦,你是說我爸啊。”
她倒是不避諱自己跟金大川的關係。
畢竟血緣是擺在那的,她小時候倒是偷偷做過親子鑒定,希望自己不是他的女兒。
可惜失望了,她跟金大川的父女關係千真萬確,比金子還真。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莫名其妙的討厭我。”
金寶書自嘲地笑了笑:“我早習慣了。”
兩人從車庫上了車,開到馬路,之後都沒再說過話。
直到第一個紅綠燈路口,岑遇看著外麵的夜景,忽然開口。
“小時候,我媽一直被人叫精神病。”
金寶書一愣,詫異看向他。
岑遇沒有看她,眼珠直勾勾盯著不遠處的燈牌倒計時,語氣不鹹不淡地往下說。
“但是她一直告訴彆人,她沒有病,是那些把她強行送進醫院去的人太壞了,她鬥不過他們。”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講著講著就忍不住哭,眼睛紅紅的,失控後還會歇斯底裡地大喊,就跟彆人嘴裡的所謂瘋子,一模一樣。”
“沒有人相信她的話,但是我信她,我一直信。因為她真的對我很好……小時候我們家真的很困難,但就算是再難,再苦的時候,她也不會虧待我,自己吃五毛錢一個的饅頭,也要給我一塊錢一個的肉包。”
“她有精神病史,沒人肯用她,找不到正常工作,就隻能做一些兼職,老家是個港口城市,很多船在碼頭卸貨,會需要很多力工,她一個女人,跑去和一群男人搶事做……她做的工作和他們差不多,但卻隻能拿到那些人一半的錢。”
“那些貨物,磨破她的皮膚,壓青她的肩膀,一起乾活的男人還會調戲欺負她,每天晚上,她回家之後,都會帶著一身的傷,她從來不去醫院,隻買一瓶藥店最便宜的藥酒,就算是這樣,竟然也賺到了錢,送我去學校讀書……”
“上小學的時候,我真的很努力在學習,我相信知識改變命運,隻要我長大了,有能力賺錢了,媽媽就不用那麼辛苦,家裡的日子就能好起來。”
“我抱著這樣的願景,拚命地讀書,彆人去玩的時候我不玩,次次都考全校第一,即使她不怎麼高興,我也隻當她是賺錢太累了,從來沒想過,為什麼我的媽媽臉上從來沒笑容。”
“直到我初中畢業,考上全市最好的高中,一切都快了,很快我就能成年,不再是童工,可以出去賺錢,半工半讀,減輕她的負擔,生活馬上就要好起來了!可她偏偏……”
岑遇垂下眼睛,語氣輕飄飄的,已經聽不出來是否痛苦了。
“她跳樓了,在我拿到高中錄取通知的那天,她把我約去小區頂樓天台,告訴我我的身世,告訴我她的有冤無處訴,她的悲慘,她的憤恨……我哀求她,跪下去求她,我跟她保證,無論什麼代價,我都會讓傷害她的人付出代價,可她還是堅決地跳了樓……”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她卡上有一百萬的積蓄,這些年,我們根本沒必要過得這麼苦的,但很快我又想到,有什麼理由她有錢卻不拿出來用?也許這筆錢,就是那些惡心的人傷害她後,給她的銷贓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