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在焉地想,這回朱鹮發現了她是個女子,該把她殺了吧?
謝水杉肩脊鬆弛地靠坐腰輿,眼神放空,神色百無聊賴。
江逸並一眾黃衣內侍,在腰輿兩側連跑帶顛,腳步聲密密麻麻,很顯然,他來長樂宮找謝水杉,帶了不少人。
雖然長樂宮距離太極殿的路程不近,又下了雪,需得好生走上一陣子。
但是因為美人月奴給了一件狐裘,謝水杉這一路上都沒再冷。
月奴這個名字,倒不是謝水杉專門打聽的,畢竟在這小說的世界之中,這位貌美的皇後,實在連個配角都算不上。
隻說她最後的結局,是被徹底瘋魔的朱鹮叫人給勒死了。
謝水杉是從勾嬪妃侍寢的冊子上看到的,冊子上寫著每一個嬪妃的等級名稱,出生年月,以及乳名和來自哪裡。
狐裘密不透風,捂久了,謝水杉甚至有些熱。
她伸手,把重簾掀開一點點縫隙透風。
宮道昏昧。
但是大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待回到了太極殿,腰輿平穩落地,謝水杉老神在在坐在腰輿之上不動,等到江逸青著臉,掀起重簾,來看她是不是嚇癱軟在裡頭了,她才起身。
抬手按著江逸的肩膀,借力一按,施施然下了腰輿。
江逸:“……”感情是因為沒人給她搭手就不下?
他麵色更青了。
他隻能默念,天要令其亡,必先令其狂!
謝水杉進殿,不需要任何人指引,徑直走到了內殿之中。
不過她沒有馬上就靠近朱鹮的床邊。
想到他先前說幾句話,就咳得死去活來,被涼氣一衝,再咳背過氣去,誰來殺她?
朱鹮靠坐床頭,下半身蓋著被子,長發爛漫逶迤腰背,麵色蒼白發青。
比江逸還青。
謝水杉不禁納悶。
這樣的身體,真能活到幾年後滅世?
朱鹮看向謝水杉,神色肅穆。
謝水杉站在不遠處,和他對視,依舊不曾避諱直視君王。
她視線一錯不錯,莫名有些挑釁味道。
朱鹮開口,聲音並不高,也不重,甚至因為此刻氣虛,有些柔軟黏膩,卻不容置疑。
他命令謝水杉:“把衣裳全部脫掉。”
謝水杉以為等到的會是“拉出去杖斃呢”。
朱鹮這是要親眼看看她究竟是男是女。
謝水杉半點沒遲疑,抬手拉開狐裘的帶子,倒是沒有任憑狐裘徑直落地。
畢竟白色,還是人家借她穿的。
謝水杉解下狐裘,隨手遞給遣散了內侍後,進屋的江逸。
吩咐道:“找個時間,把這狐裘還給皇後。”
江逸下意識接過,反應過來之後,很想直接摔在地上。
但他抿著唇,虎視眈眈地瞪著謝水杉,到底沒摔。
謝水杉開始脫衣裳。
朱鹮手中捏著一個看了一半的奏章,靜靜地望著謝水杉。
見到她利落解開上衣,扔在地上,由於男子裝扮並無肚兜一類的裡衣,因此朱鹮很快看清了她的樣子。
按理說他手下的人,本不會出這麼大的紕漏,連男女都不分。
壞就壞在,當時眼前這人在偏殿沐浴,那伺候她的宮女,見她被伺候更衣沐浴,都太自如,還以為江逸知道她的身份。
因此宮女並沒有專門來報。
這是第一重疏漏。
第二重,便是到了麟德殿,由於江逸瞧不上這女子,不需要交代,那邊的人便自行領會,對她頗不儘心。
丹青姑姑包括司設女官,都沒有親自驗看她的全身,此刻都在太極殿後的雪地裡麵跪著呢。
當時給這女子換衣物的宮女倒是看出了她的身份,可惜宮女膽小怕事,也以為上頭知道新傀儡的身份,就沒敢自作聰明。
等到那小宮女發現最後侍寢的任務交到了新傀儡頭上,憋不住詢問丹青等人的時候,這女子已經勾了長樂宮錢湘君侍寢,腰輿已經追不上了。
而此刻,這女子身形展現,朱鹮也算是找到自己眼拙的原因。
他確實生平未曾見過女子身量會這麼高,腰背會這麼筆直舒展。
更沒有意識到,女子也會同男子一樣,特征不甚明顯。
朱鹮已經能確認女子身份,卻沒叫停。
今夜一場驚心鬨劇,他總要追根問底,親眼看個真切。
既然單一女子特征不明顯,那麼……
謝水杉倒也沒有扭捏遲疑,修長的指尖腰間撥了幾下,下裳也直接落地。
殿內其他的內侍,包括江逸,都早已經垂下了頭,眼觀鼻鼻觀心。
就連側立成排的宮女都不敢抬頭窺視。
但是就在朱鹮確定了謝氏送來的人,確實是女子的同時,隨著謝水杉的下裳一起落地的,不知道有個什麼東西,“咚”的一聲,砸在了謝水杉的腳邊。
滿殿落針可聞,何況是落下這麼一個重物。
朱鹮朝著謝水杉腳邊看去,正見一個柱狀木雕,從她腳邊骨溜溜地滾了出來。
那是……一掌多長,木頭雕的龍頭?
朱鹮詭異地覺得有點眼熟。
而這時,因為重物落地聲音太大了,江逸的眼睛也不受控製地看向了地麵那滾動的木雕。
他想到謝水杉下腰輿的時候,非得按一下他肩膀的舉動。
現在猛地想起,腰輿上的扶手木雕似乎是沒了……
江逸下意識地詰問:“你掰腰輿上的龍頭木雕做什麼!你難道想要用它作為凶器弑君不成?!”
江逸不敢看謝水杉的身體,低著頭質問,但是話出口之後也覺得不太對……因此他已經湧到喉嚨口的那一句“護駕”,終究是沒有馬上喊出來。
甩開纏在腳踝上的下裳,隨意掃了一眼那木雕,朝著床邊坦坦蕩蕩地走了幾步,問朱鹮:“陛下可看得夠清楚了?”
“需要我再靠近些嗎?”
朱鹮目光才從那滾在地上的一截木雕上收回,驟然看到這女子靠得這麼近,心中一驚。
他下意識一抽氣——“咳咳咳咳……咳咳咳……”
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咳了起來。
但是咳著咳著,他明白過來那腰輿上被掰斷的龍頭木雕為什麼會在這女子的下裳之中,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片刻。
而後又開始控製不住邊咳邊笑。
“咳咳咳咳……嗬嗬嗬咳咳……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哈哈哈……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