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都是假的!_穿書女配一心求死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15 都是假的!(2 / 2)

“臣等以財帛動搖她的口舌,卻也隻得知謝氏曾同東州一戶書香門第,有過議親的意向。”

“臣等便順藤摸瓜,摸到了那家乃是前朝沒落後,自西州逃難到東州的王氏旁支。”

“這王氏旁支之中出了個品貌俱佳,才名遠播的公子。據說鄉試,府試,省試俱一次考過,名喚王玉堂。”

“而要議親的對象,並不是謝千帆,是謝氏最小的女兒謝千萍。”

“這樁婚事才剛剛提起就不了了之,但是這王玉堂卻在婚事未成之後,受謝氏保舉,到朔京的監門衛之中,做了個錄事參軍事的正八品小官兒。掌印章收發,文書核查。”

“而後又在陛下登基第二年的景清二年恩科之中,被陛下欽點為探花郎。”

朱鹮對這個探花郎王玉堂是有印象的,確實學富五車,且品貌上乘。

他最初想要這沒落門庭出身的探花,先做個校書郎。

但是探花郎自稱醉心古書典籍,自請去了弘文館編修國史,修抄典籍。

校書郎雖然品級低卻是清貴要職,晉升路徑很清晰,外放之後地方任滿考優,便可回到朔京,進入六部尚書省做郎官。

朱鹮想著王玉堂年輕,在弘文館那清水衙門熬幾年,再啟用也不遲。

卻原來這王玉堂並不是才大誌疏,醉心讀書,而是不想為他所用,乃是謝氏安插在朝中之人。

朱鹮坐在長榻之上,手上擺弄著一支紫毫,筆杆是上等的和田玉,卻比不過捏著它的那手指修潤好看。

“繼續說。”

“臣等從王家入手,得知了謝敕確實有兩個女兒,其中一個,乃是東州赫赫有名的女將謝千帆,另一個,便是與她一胎雙生,生來卻因為天生羸弱,長到十二三歲都沒怎麼出閨房的謝千萍。”

“謝氏原本是打算和王家結親,讓那王玉堂倒插門。”

“隻不過據王氏說,後來又是謝氏毀親,隻說女兒體弱,不治而亡,為了補償王家,才會保舉王玉堂進朔京,為他爭來了一個登科的資格。”

“臣等入不得謝府,隻得設法蹲守謝氏仆從,蹲到了一位府內醫師出門采買,用了些手段,從這醫師的口中,撬出了真相。”

“那謝千萍自幼雖然體弱,卻是多智近妖,身坐閨中,對朝中局勢的把控卻格外精準,幾次世族間的傾軋,都在她的預測之中,還為此助謝氏躲過了兩次災禍。”

“在得知了陛下不良於行,網羅天下相像之人後,謝氏便請府醫為她碎骨多次,塑成如今容貌,再以‘投誠禮’之名,送入皇宮。”

“陛下,”身著皂色襖子,圍著黑色蒲頭的察事,眉目平平,言辭卻簡潔清晰,不帶任何私人揣測好惡,“屬下們隻查到謝氏送入皇城之人,正是那多番改容換貌的謝千萍。”

“也尋來了謝千萍欲要與王氏結親之時,給王氏相看的畫像,以及生辰八字。”

“至於謝氏有什麼圖謀,這女子究竟是投誠禮,還是刺客……恕屬下們無能。”

察事回話之後,叩頭等待朱鹮裁決。

朱鹮並無遲疑,也沒有為難這些手下。

說道:“此番命爾等顛簸東州,路途凶險遙遠,差事辦得很好,江逸,命人帶此行的察事去領賞。”

“屬下叩謝陛下隆恩!”

察事下去領賞,江逸給朱鹮倒來參茶。

上次磕的腦袋還沒好,江逸不敢再輕易出言僭越,隻等陛下決斷。

朱鹮喝了參茶之後,問道:“察事帶回來謝千萍的畫像在哪?”

江逸早就讓人備著,立刻回身從身後的內侍手上取來畫像,呈給朱鹮。

朱鹮將畫像慢慢展開,看到了一個眉目英氣,氣質卻並不出挑,甚至孱弱陰鬱的女子。

朱鹮慢慢地擰起眉心。

原來她叫謝千萍。

原來她並不是天生就長那副模樣,而是多次碎骨重塑,生生地照著他的模樣仿製而來的。

朱鹮莫名心頭有無名火起。

他第一次見她,驚疑震愕。

世上怎會有人與他如此相像呢?

他自己讓人滿國境搜羅來的人,無一例外,最多也隻像個三四分。還品格難言,言行猥瑣,實在不堪入目。

若非丹青姑姑妙手改貌,那些人又膽小惜命,不敢造次,早就被識破了。

隻能替他去一些隻可遠觀的大朝會,仗著後宮大多世族入宮女子,未曾見過他的真容,替他敷衍太後。

他以為這世上,還真的有與他如此相像之人,這簡直是老天憐他艱難,送給他的最好假麵,哪怕是個女子。

至少她機敏聰慧,至少幾番試探之下,她不曾暴露他,也似是無意刺殺他。

縱使有瘋病……有瘋病也無礙。

正如她所說,他需要的是一個行走人前的皇帝,瘋病促使她膽大妄為,朱鹮也蓄意縱著,隻要能為他所用,就算是恣睢放肆,也沒什麼不好。

卻原來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謝氏故意把養在深閨的女兒弄成這個樣子,絕不可能是送入宮中來“投誠”的。

隻要她姓謝,她長在謝氏,就絕不可能為他所用。

那麼先前在長樂宮不肯暴露他,後來蓄意撤走宮人也未曾殺他,乃至她對自己的生死不在意之舉,恐怕都是蓄意為之。

是迷惑他,取得他的信任之舉。

至於取得他的信任之後,自然是為謝氏謀取利益,獲取消息,讓如今落敗的謝氏重新回到權勢的漩渦中心。

世族出來的人,都是牽著線的傀儡,傀儡無論做什麼,都在順著絲線供養家族。

這就是盤踞崇文,盤踞天下的世族的生存方式。

朱鹮一時間齒冷心寒,不吝以最險惡的意圖,去揣測謝氏。

他們若要仿造他的容貌,完全可以在族中尋個男子。

那畫中的謝千萍,也就隻有眉眼有幾分像他而已。連眼型都不是一模一樣的!

朱鹮想到了太後最開始昏招百出,逼他臨幸錢湘君的醜態。

太後曾想要借他的種,得一個既有皇室正統,又有錢氏血脈的孩子。

到時候去父留子,這江山,便徹底成了錢氏的。

這謝氏千方百計送來個按照他的模樣弄出來的女子進宮,焉知不是謝氏妄圖一勞永逸,讓他與那謝千萍弄出個孩子來。

謝氏盤踞的東州,緊鄰朔京所在的桑州,東境三十萬兵馬,加上一個帶著謝氏血脈的孩子……

東州謝氏,當真是好算計!

怨不得那謝千萍,這兩日總愛朝著他的床榻上湊。

朱鹮手中捏著的禦筆“哢”地斷成了兩截兒。

竟是被他生生地捏折了。

“陛下……”江逸連忙上前來,捧著朱鹮的手左右翻看。

幸好沒有被玉片給紮到。

朱鹮一瞬間心中的失望,簡直猶如大火焚燒後漂浮的死灰。

朱鹮擰著眉,抬手一把將謝千萍的畫像掃到地上,連帶著桌子上的筆墨奏章一起,都砸在地上。

江逸渾身一震,連忙跪下。

緊跟著這太極宮內所有的侍婢,都一股腦地匍匐在地。

朱鹮真的很少發火。

他就連殺人也是輕言細語,對身邊人更是從無疾言厲色。

哪怕平日伺候他的人,有不周到的地方,隻要不是故意他都不會責怪。

更不會動不動就打砸東西表示憤怒,如此這般的惱怒,就連江逸都沒見過幾次。

上一次……是陛下身邊伺候的內侍出了幾個太後那邊的內奸,那時候陛下還住在麟德殿。

後來麟德殿內侍奉的宮人上下,貼身伺候的、外圍值守和輔助的、包括當夜宮內值宿的禁衛軍,總共三百七十四人,涉事難脫,當場砍死的有六七十。

就在麟德殿正殿的大殿之內,低窪的地磚處,積血都沒了腳踝。

剩下的全都下了宮內獄。

最終隻有他這把老骨頭,並各尚宮局內,全副身家性命在陛下手裡捏著的人活著出來了。

那之後陛下就搬到了太極殿。

如今在朱鹮身邊伺候的人不多,但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身家性命在他手裡捏著的人。

天子一怒,誰也承受不起。

那麟德殿內滲透青磚的血漬,恐怕還沒徹底刷洗乾淨呢。

不過眾人都嚇得噤若寒蟬,朱鹮卻沒有繼續發作。

沒過幾息,朱鹮便又開口了。

聲音依舊是那麼輕聲慢語,好似貼在情人耳邊的婉轉情話,半點不見方才的失控之態:“謝千萍在做什麼?怎麼還沒回來呢?”

江逸抬起頭,神色一言難儘,回頭看了一眼身邊麟德殿的少監派回來傳話的人。

那內侍戰戰兢兢地爬過來,一個字不敢落下地把謝水杉正在拉著錢湘君的手,帶她在麟德殿後院的梅林烹雪煮茶,賞閱美景一事,細細說了。

朱鹮頓了片刻,倏地又笑了。

隻不過俊逸斜飛的眉目戾氣橫生,麵容蒼白如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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