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朱鹮,好奇他接下來,要怎麼說,怎麼做?
是用她的“家人”威脅她就範?
還是用給謝氏的利益,引誘“謝千萍”合作?
但是朱鹮什麼都沒有說,他隻問了這一句,而後大抵是因為謝水杉承認得太快了,他慢慢抬起眼看來,那神色之中盎然的笑意,晃到了謝水杉的眼睛。
“朕以為,謝氏隻是送了個玩意給朕,便想讓朕庇佑謝氏。”
“如今看來,謝氏倒是很有誠意,竟將節度使的親生女兒送來給朕。”
“朕可真是……”
朱鹮笑著,頓了頓才極儘柔婉地說:“感激不儘呐。”
“朕聽聞東州度支營田副使元培春,進京述職,昨日已經到了朔京。”
謝水杉被他這怪調子弄得耳朵癢癢。
側頭將耳朵在肩頭壓了一下,不接話,不動聲色繼續吃東西。
她一時間,沒想得起朱鹮說的是誰。
等了片刻,朱鹮又道:“你母親來了,你難道不想見見她嗎?”
謝水杉這才想起,係統是說過,謝千萍的母親叫元培春,劇情裡出任東州度支營田副使。
元培春的職位是輔助東州節度使,總領東州兵馬後勤全局。
但是如今謝敕戰死荒漠,節度使易主,雖然兵馬依舊掌控在謝家手中,但這掌管後勤的度支營田副使必須回到皇都,麵見皇帝述職,順帶迎新的節度使回到東州。
不過她謝千萍的母親,跟我謝水杉有什麼關係?
小紅鳥想要用這元培春威脅她,算盤一定要落空。
謝水杉不置可否。
朱鹮看著她麵上八風不動,心說這謝氏女確實不簡單,察事說她“自幼多智近妖,深坐閨中便知朝堂事”。
竟是被他戳穿身份,還能如此怡然自若。
是篤定了他如今缺少兵馬羽翼,覺得他對謝氏的襄助求之不得,還是覺得,他能捏著鼻子,認下謝氏明目張膽的圖謀脅迫?
朱鹮也勾唇,溫良地笑了起來。
心中氣得厲害,麵上笑得卻更愉悅。
“你放心,朕會儘快安排你與你母親見上一麵。好生地商議一番,謝氏日後當如何與朕攜手共進。”
他對謝水杉說:“謝氏的誠意朕收到了,你身為女子舍棄出閣,替家族如此犧牲,實在可憐。”
“我聽聞曾與你互換八字,相互相看過的男子,正是景清二年的探花郎王玉堂。”
“這人是朕欽點,確實才貌雙全,讓你舍了如此夫君,朕心中過意不去。”
“這樣吧,你若對他仍有情義,朕可以將他從弘文館提出來……”
謝水杉一點不關心朱鹮和謝氏怎麼勾連合作。
她也不打算見什麼元培春。
更是沒聽係統提過原身謝千萍還真有個未婚夫。
謝水杉捏起布菜的金箸,越過桌子伸到了朱鹮的嘴邊,夾住了他喋喋不休的鳥嘴。
忍著心中情緒驟然低落的煩躁,麵無表情說道:“我這會兒心煩,不想聽這些。”
朱鹮抿住嘴唇,沒再開口。
謝水杉吃飽了,沐浴過後,頭發還沒完全絞乾,就來朱鹮這裡分床榻了。
她一日沒死,一日就要用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既然床墊不肯給我,那這麼大的床分我一半總行吧?”
謝水杉抱著被子,對上被夾了下嘴,就再笑不出,麵色陰沉的朱鹮,自顧自爬上了床。
朱鹮冷眼阻止了簾幔之後蓄勢待發的影衛。
心道東州謝氏,果真豺豹之心。
被戳穿了身份後,不想聽那與她議過親的王玉堂,卻轉頭就爬上他的龍床。
若這女子當真敢對他不敬……
謝水杉占據一大半床榻,把朱鹮用被子卷了卷,推到了床裡頭。
此時才過酉時,她卻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困意來得毫不講道理。
她很想馬上就折騰得朱鹮忍無可忍啄人,但是這會兒那股對什麼都無力無趣,隻想睡到地老天荒的勁兒又來了。
從興奮期過渡到低穀期之間,會有幾次興奮和低落的短時間先交替來臨。
原本不會這麼快過渡的,但不知道是不是這兩日的治療喝藥的效果,這一次的興奮期過去得尤其快……
謝水杉心裡盤算著,她得在徹底迎來低穀期之前,結束這荒謬的一次重生。
她一點也不喜歡低穀期的狀態。
但今天太累了,等明天吧。
謝水杉觀察朱鹮也到了忍耐的極限了。
明天好一點……她就把朱鹮這個小鳥惹奓毛。
躺下之後,謝水杉抖了抖蠶絲被,昏睡之前,想起了什麼,閉著眼對朱鹮低聲說道:“這幾日不要讓你那些蠢傀儡去臨幸宮妃,錢湘君已經起疑了。”
“我幫你暫且安撫住了她,但你的人若是再犯蠢,讓她對太後說了什麼,就跟我沒關係了……”
她仁至義儘,儘量不影響不介入世界的走向,無論如何,明日過後,一切都真的跟她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