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突然得了一個新的“好名字”的謝水杉,安安穩穩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人沒醒,就被幾個宮女,從床上扯起來。
謝水杉感覺渾身上下如有千斤重,連眼皮都懶得睜一下,被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扶著坐在床邊……還沒等坐穩她就又倒下去了。
低穀期來了。
想死,但沒力氣。
“謝姑娘,已經快午時了,該起身了。”有宮女輕聲在謝水杉的耳邊召喚。
謝水杉每一節骨頭都軟著,心中卻被這聲音給煩得要命。
她被扶著洗漱,溫熱的巾櫛在她頭臉上遊走,昏昏沉沉的任由宮女給她刷洗牙齒,吐掉口中用來清潔牙齒的楊枝,和泛著丁香味兒的揩齒粉,又用鹽水漱了一遍口。
嘴裡麵的丁香味卻餘韻悠長,跟朱鹮身上的味道高度相似。
謝水杉感覺自己生吞了一個朱鹮。
洗漱好之後,宮女們準備給謝水杉換衣服的時候,謝水杉終於不耐地半睜開眼睛,把好幾個伺候她的宮女,手臂扯到一起,然後往床外一推。
自己又滾到床裡麵,卷起了被子,打算接著睡。
“謝姑娘……”
“姑娘!”
宮女們被推搡得摔成一團,實在沒有辦法,又沒有得到強硬將人拖到地上的命令,隻好去回稟陛下。
“陛下恕罪,奴婢們叫不起謝姑娘……”
朱鹮一晚上沒怎麼睡。
長榻上麵就不是人睡的地方。
此刻他的麵色白裡透著青,青裡透著灰,早起到現在已經喝了三碗湯藥兩碗參茶,卻依舊時不時地要咳一陣子。
應當是著涼了。
他這殘破的身體平素最怕的就是著涼。
而占據了他的床榻讓他著涼的人,居然賴在床上不起。
大朝會已經散了,元培春正往太後的蓬萊宮裡去,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就緒,這場重頭戲裡麵的“參軍”,現在不肯“扮相”。
她要是不粉墨登場,這場戲可就沒法演了。
朱鹮有心想讓人將謝氏女捆綁嚴實,強硬扭送蓬萊宮,可這樣勢必會引起太後的懷疑。
需得她自己一無所知又心甘情願地踩入陷阱,這場戲才會唱得精彩。
宮女們又嘗試了兩次仍舊叫不起,謝水杉煩躁地用被子把腦袋都埋上了。
朱鹮隻能咬著牙,讓人把他抬到床榻上麵親自去把人給“哄”起來。
謝水杉把自己卷成一個卷,背對著床榻昏沉著。
朱鹮坐到床邊上,連碰都不想碰謝氏女,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了一柄白玉如意,從謝水杉的背後捅她。
“朕本想將你母親召來太極殿與你見麵,卻被太後搶先一步。”
謝水杉一動不動,朱鹮試圖給她闡明利害,嚇唬她:“太後一直想竊奪謝氏兵權,東州節度使的位置已經讓她的子侄占了,但東境兵馬始終在你謝氏手中,此時節度使上任,定會被架空權力。”
“你母親出任東州度支營田副使,統管東州兵馬後勤,行軍打仗,後勤關乎將士們吃飽穿暖生死存亡,是扼住猛獸咽喉的鎖鏈,也正是太後錢蟬如今最想要的位置。”
“你猜,太後會對你母親做什麼?”
謝水杉呼吸平穩,毫無反應。
朱鹮又深吸一口氣,吸得太深,咳了好一陣子。
緩過來,氣得又使勁捅了謝水杉兩下:“你母親恐怕已經到了蓬萊宮,你不去看看嗎?”
謝水杉依舊置若罔聞,仿佛已經死去多時。
朱鹮繼續加碼:“太後可是個出了名的毒婦,先帝後宮妃嬪眾多,太後能在沒有親生兒女存活的情況下笑到最後,醃臢手段多得超乎常人想象。”
“朕如今會變成如此廢人模樣,她在其中的作用居功至偉。”
朱鹮提高一些聲音:“你不擔心你母親嗎?”
謝水杉被捅得心煩,恨不得一腳把朱鹮給踹到地上去,可她卻連一根手指都懶得動。
實在煩得不行,她閉著眼,半張臉埋在被子裡麵,悶聲道:“我既然已經被謝氏送入皇宮,就是陛下的人。”
“謝氏之人如何,與我又有什麼關係?彆煩我……”
謝水杉聲音越來越小:“沒力氣……”
朱鹮被噎得表情幾變。
這謝氏女,竟是連自己的母親安危都不顧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