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柔兮馬上起了身來。
雨勢愈發湍急,不知何時竟已滂沱至此。
車廂之內聽得清清楚楚,天漏了一般,更早有雨水被風灌入車廂之內,打濕了窗邊的素色簾幔。
柔兮幾人都甚安靜,沒人再有閒心打架,滿心滿腦都是擔憂。
好在前方不遠處就有著一家客棧。
兩名馬夫強撐著,穩住車身,將車驅至簷下。
再度聽到烈馬長嘶與馬夫的聲音時,幾人都鬆了口氣。
“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到了。”
“好好好。”
蘇明霞兩人答應著,裹上披風。馬車的門被馬夫打開。
翠娥先下去,給蘇明霞撐了傘。
柔兮素手緊攥披風,小眼神小心翼翼地朝外瞧著,觀察著周遭一切,雨聲極大,四下嘲哳,淹沒了大半聲響,但她看得清楚,外邊不止她們這一行人前來避雨,至少還有兩撥人影。
另兩撥人瞧著似是認識,也是小姐、丫鬟和馬夫,與她們所行方向一致,想來極有可能和她們一樣,是去皇家彆苑,赴那閱選的。
柔兮最後一個下車,蘭兒已撐了傘在外等她。
客棧不大,門楣簡陋,由於雨天,餘下的房間寥寥,三人隻得住在一起。
蘇明霞顯然也留意到了另兩撥人,剛跨進門,便回頭狠狠地剜了柔兮一眼:“算你走運。”
這話的言外之意便是有旁人在,她就不收拾她了。
柔兮倒是不知,原來她蘇明霞也知曉什麼是丟人現眼。
房中/共有三張床,柔兮與蘭兒去了離著另兩張較遠的一張休息。
很快,蘇明霞的話印證了柔兮的猜測。
她張口朝著蘇晚棠道:“那個紫色披風的小姐是不是許大人的女兒許汀瑤?”
蘇晚棠回道:“我瞧著也像,另一個也好生眼熟……”
她話音剛落,蘇明霞眉梢瞬間挑起:“是戶部郎中家的千金朱凝慧!”
蘇晚棠附和:“對對對!是她是她!”
蘇明霞眼睛轉了轉,笑道:“那我們,去與兩位小姐見個禮罷。”
蘇晚棠攏了攏鬢邊的珠花,莞爾點頭:“長姐說得對,應該的。”
倆人說罷便起了身,隻當柔兮不存在一般,帶著丫鬟,出了去。
柔兮已脫了繡鞋,準備躺一會兒,此時瞧著兩人的背影,眼波緩動,在她們的身上定了會兒。
與蘇明霞兩人不同,柔兮幾近不認識任何官家閨秀。
她沒參與過什麼雅集、花會。
究其原因也很簡單,江如眉不許她去。
但她很聰明,通過一個姓氏,便已猜到了那紫衣小姐是哪家閨秀。
想來十有八九是太醫令許修遠的女兒……
*******
太醫令是正六品,戶部郎中是正五品,蘇明霞的心思很簡單,交友是次要,能不能打探到些閱選事宜才是首要盤算。
此番百花宴前所未有之盛大。
當今朝堂重才尚雅,文風鼎盛,於女子的才貌風華十分看重。
品鑒會三年一度,實為女子的晉身之階,若能在此中奪得次第,便可一舉成名,聲動京華,既得名聲亦獲實利,風頭無兩。但若未得次第,最最根本,也需先過了那閱選一關,否則似她們這般官宦之女還如何在京城的閨秀間周旋?非但名利皆空,適得其反,反倒易遭人嗤笑,徒留笑柄,日後的婚嫁之事都要受其牽累。
蘇明霞雖有自信過那閱選,但事關重大,自然越穩妥越好。
她想著,那戶部郎中家的千金朱凝慧父親品階稍高,聽說她的母親與恭王妃交好,說不定能知曉些內裡消息。
說起那恭王妃,當年便是這百花宴的“探花”。
不過那種高門貴女的風光,蘇明霞自是不敢望其項背,於她這種小官之女而言,此番能在百花宴上博個前十之位,便已是祖墳冒青煙,足矣讓她風光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