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兮憋著口氣上不來,一直到了曲水軒,方重重地鬆了口氣。
一切像噩夢一樣,這樣的噩夢以後可,可千萬不要再有了!
她慶幸,明日便能出宮,就能回家了!
從此以後,她再也不要見到蕭徹了。
返回寢房,已是亥時,燭火剛熄。
有人為她開了門。
眾女皆剛剛就寢,都還尚未睡著。
自然有人詢問她去向。柔兮不知如何作答,實話斷是不能說的,隻簡單搪塞說有人喚她抄經文。
旁人也未深問。
但蘇明霞不是旁人,她也不好糊弄。
柔兮走回床榻,剛剛靠近,她便冷著臉壓低聲音,不依不饒地問了起來:
“‘有人’是誰?到底誰叫你去抄經文了?”
柔兮沉著小臉,不悅地看了她一眼,終是沒答她的話。
自七日前那事之後,柔兮沒與她說過話。
蘇明霞也收斂些許,畢竟這是皇宮,自己那事沒辦成,反倒有把柄落在蘇柔兮手上了。蘇明霞怕把她惹急了,魚死網破,但一旦回到蘇府,這事也便過去了,蘇明霞有的是機會收拾她。
但眼下蘇明霞還是好奇,她親眼看到是一個宮女把她帶走的,且不是在曲水軒,而是出了曲水軒,那就意味著不是女官找她,不是女官還能是誰?
那就剩下太皇太後,陛下,哪位娘娘或哪位公主了……
這些人中無論是誰都嚇死個人了!
思及此,蘇明霞當然依舊糾纏不休:“你說是不說!”
柔兮斂了神色,冷著臉再度無視了她。
先不說她不想與蘇明霞說話,便是想與她說,也不能告訴她實情。
她自己都要嚇死了,蘇明霞聽到了,以為自己不會被嚇到麼?
柔兮褪了衣衫,鑽進被窩,直接將身側了過去。
蘇明霞大怒:“你!”
可眼下縱有怒氣,也隻能憋著:“小賤人,你給我等著,回府後,有你好看!”
柔兮早堵了耳朵。
她愛說什麼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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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近同時,景曜宮中。
夜闌人靜,蕭徹一身素色月白裡衣,長身玉立,動作從容不迫,指尖捏著一把銀柄小剪,正在修剪著案上的一盆鬆枝盆景。
鍍金燭台上,琉璃燈盞中火光搖曳,明暗交錯間,他垂眸的側臉在光影裡竟是更透著幾分動人心魄的俊美。
人唇角噙著抹似有似無的笑。
這時,珠簾之外不知何時映出一個黑衣人影。
蕭徹寒聲:“進來。”
那人彎身稱是,徐徐地進了來。
蕭徹未曾轉身,依舊在修剪著那顆鬆枝盆景,朝著黑衣人平平靜靜地開口。
“桌上那個人,明日,彆讓她痛苦。”
黑衣人拾起了桌上的一副畫像,眼睛定在其上,仿若要將那人的模樣死死地刻在腦中一般,轉瞬躬身領命:“是。”
但聽那帝王“嘶”了一聲,改了主意。
“後日,明日放榜,讓她,高興一天再上路……”
黑衣人複又躬身,重新領命:“是。”
昏暗的燭火映在那桌上的畫像上。
其不是彆人,正是那蘇柔兮。
蕭徹神色不明,眼底晦暗,浸著薄情。
不錯,是她。
他不想知道這是什麼緣由,什麼啟示,她為什麼會頻頻出現在他的夢裡。
唯知道,他不喜歡這種失了掌控的感覺。
他要把這個擾他心神的女人,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