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三人隻顧著說話,知道這放榜與蘇明霞無關,與她蘇家無關,甚至都不知,過得這般快,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申時。
小廝跌跌撞撞地奔進來,滿頭大汗,氣息紊亂。江如眉伸手一把攥住他肩頭,眼底似要噴火一般:“還不快說清楚,什麼中了?誰中了?”
小廝幾近是一口氣跑回蘇府,雖那放榜地點離著蘇家並不遠,但他跑的極快,此時已上氣不接下氣,彎腰喘了半晌,方才斷斷續續地說道:“三小姐……三小姐中了!”
江如眉三人頓時腦中“轟”地一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尤其是蘇明霞,上前一步,聲音發顫,大怒道:“你說她中了?入了前十?她入了前十?”
小廝用力點頭,手中比出了個“三”字出來,聲音中帶著恍惚:“是,是芳婉!”
江如眉、蘇明霞及著李嬤嬤三人聽得這話,皆瞬時臉色煞白,心重重地一沉,口中連連:“不可能,這不可能!”
是啊,這怎麼可能?
蘇明霞已然傻了,眼前一黑,旋即反應過來,伸手抄起案上的青瓷花瓶,“咣當”一聲便摔在了地上。
“啊!”
人當即便氣哭了出來,大喊道:“不可能,這不可能,那個小賤人,怎麼可能!!”
腳前腳後,就在這時,另一個小廝也奔了來。
“夫人,懿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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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兮的消息是從誰那得來的?
是這後腳的懿旨。
沒人給她去看放榜,換句話說蘇家有人看了,消息也一時半會兒傳不到她這。眼見著到了申時,柔兮沒什麼能做便在房中求佛祖保佑,保佑她入前十,哪怕是正好第十呢!
但卻萬萬沒想到,她,先等來了懿旨。
懿旨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中了前三!
前三!!
暖陽正好,廊下花枝輕晃,鳥鳴伴著花香繞在耳畔,柔兮乖乖巧巧地跪在地上,聽著那公公讀著懿旨,毫不誇張地說,她一會兒能聽到聲音,一會兒聽不到,心口像揣了隻亂撞的雀兒,“砰砰”聲幾乎蓋過了一切,人是蒙的!
半個時辰後,她才漸漸地緩過來神兒。
小姑娘坐在房中,盯著自己桌上的那白花花的銀子,微微歪著小腦袋,笑了好半天!
蘭兒給她端來茶水,看她還在坐在那,笑問:“姑娘還沒看夠啊?”
柔兮搖頭。
沒看夠,她當然沒看夠。
一百兩呐!
她長這麼大也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蘭兒打趣道:“這下姑娘有名了,今日怕是整個京城都在念著姑娘的名字。”
柔兮莞爾一笑,心裡邊美滋滋,她何止是有名了,也,也有錢了!。
正這時,院內傳來腳步聲,還未到門口,笑聲已經傳了過來,卻是她爹蘇仲平。
柔兮驚覺,不再看著銀子傻笑,馬上起了身,小眼神流轉,朝外瞥去。
蘇仲平負手進來,袍角隨步履輕擺,眉宇間難掩笑意,目光落在柔兮身上,語氣裡滿是欣慰:
“為父竟是不知,我蘇家女兒竟有這般才學,能在百花宴中贏得‘芳婉’美譽!真是可喜可賀!”
柔兮回道:“爹爹謬讚了。女兒能得‘芳婉’之名,一半是仰仗太皇太後與翰林院諸位大人的垂憐,另一半全靠爹爹家教有方,教女兒知書明禮、不怯場域,女兒不敢獨攬這份榮光。”
蘇仲平聽罷,緩緩地笑了兩聲。
柔兮將蘇仲平請入了坐。
捫心自問,柔兮覺得自己跟蘇仲平很生疏。適才的那番話很客道,蘇仲平也應一清二楚,倆人之間往昔有時幾個月都不照一次麵,生的甚至不那麼像父女。
眼下像不像無所謂了,反正柔兮就要離開這個家了。
但她耍了個小心思。
終歸是膽子小,柔兮很在意蘇明霞口中的“算命一事”,是以一麵乖順地立在蘇仲平的身後,給他捶背;一麵也便主動引了話題,問了出來。
“爹爹哪日回來的?康親王殿下的病可好了?”
蘇仲平笑了兩聲:“你們走後的第三日為父方才回來,王爺醒了,這幾日倒是好轉了不少……”
柔兮眼睛轉轉,捫心自問,她自然不希望聽到這些。她恨不得那康親王一病不起,或是直接陽痿了,如此就不會一把年紀了還想著納妾。
柔兮心口“撲通,撲通”亂跳。她想著事到如今,她已經得了“芳婉”,名揚京城了,不可能被顧家退婚,轉而又被抬給那康親王了吧。是不是意味著蘇明霞的“算命一事”不攻自破,已經證明了那是假的,不會為真了?
柔兮不知道,但安全起見,她還是躲一躲更妙,以防江如眉,蘇明霞再害她。
柔兮想搬出去住半年,但覺蘇仲平不會答應。
她又是個待嫁姑娘,搬出蘇府似乎也好說不好聽,不是上策,不如以出去遊玩為由,混一兩個月,是一兩個月。
念及此,柔兮也便說了出來。
她往前湊了兩步,聲音更加軟和下來,眼底帶著點怯生生的期待:“爹爹,女兒剛才還想著,先前為備百花宴悶在府中許久,如今榜事已了,倒想出去散散心。聽說京郊玉泉山的秋菊開得正好,還有城南的清溪彆院,傳聞溪畔楓葉都紅透了,若能去住上一兩個月,看看山水、賞賞花草,既能鬆快鬆快,也能順便尋些新鮮景致,往後做詩畫畫也多些靈感。您看,成麼?”
出乎柔兮的意料,蘇仲平聽罷笑了兩聲,半分阻撓都未,當即便答應了去。
“有何不可?想去便去,但一兩個月不成,玩個半個月,也便夠了。一則你是待嫁姑娘,在外久居終究不妥;二則聽聞顧世子這幾日就要回來了,你,不想見見他?”
柔兮聽得“顧世子”三個字,小臉當即染上雲霞,給蘇仲平揉肩的手都停頓了一下,嘴上沒說,心裡麵點了無數次頭。
想想想!
她,當然想!
她甚至想跟他說,能不能再早點娶她?
柔兮見好就收,馬上答應了父親。
半個月就半個月。
翌日,一大早柔兮便起了來,美滋滋地哼著小調,坐在妝台前梳妝打扮,心情大好。
今日,她要與蘭兒去市集,裁幾匹時新料子做新衣,挑些清甜的香粉、小巧的銀飾。
貴些也不怕,她,有銀子啦!
倆人加上長順共三人,早早地便出了府,不僅買了極多的寶貝,還特意去了好幾個放榜之地親瞧了瞧自己的大名。
如此一過便是一小天,很快,夕陽西落,到了黃昏。
黃昏十分,她從最後一家想去的鋪子出來,走在一個四下安靜,無人的小巷子中,細軟的小嗓子小聲地哼著小調,正無憂無慮間,下一瞬,突然看到一個黑影一閃而過,旋即一隻飛鏢破空而來,正朝她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