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的偏愛,是真。
但那不是對一個繼承人的偏愛,而是對一把好用的刀的偏愛!
他李泰,就是父皇用來砍向太子,砍向國本的刀!
為了對付李承乾,他早已不顧一切,走到了天下宗法製度的對立麵!朝中那些以魏征、孔穎達為首的儒家弟子,看他如同看亂臣賊子!
他一直以為,隻要有父皇的支持,這些都不是問題。
可現在看來……
父皇,根本就是在演他!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父皇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讓他和李承乾鬥個兩敗俱傷,鬥個聲名狼藉,然後……然後好讓他那個看起來最無害,最仁孝的九弟李治,坐收漁翁之利!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李泰隻覺得渾身發涼,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魏王李泰,在大唐皇帝,在他親生父親的眼中,或許隻是一個比較賣力,比較好用的……小醜!
“來人!來人!”
李泰發出一聲怒吼。
“速速召岑文本、劉淚進府!快!”
片刻之後,岑文本、劉淚等一眾心腹幕僚,匆匆趕到書房。
他們看著麵色猙獰,狀若瘋狂的魏王,心中都是一凜,知道出大事了。
“殿下,您這是……”
“都彆說了!”李泰猛地一揮手,打斷了他們的問話,他喘著粗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他將自己今日在宮中的所見所聞,以及心中那個最可怕的猜測,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當他說完,整個書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在場的眾人,沒有一個是傻子。他們之前之所以敢跟著李泰豪賭,就是篤定李泰聖眷正濃,扳倒太子後,便是唯一的儲君人選。
可如今,經李泰這麼一點破,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棋盤上,不止有黑白兩子。
旁邊,還有一個看似不起眼,卻隨時準備清掃戰場的第三人!
如果魏王扳倒了太子,就能高枕無憂,那簡直是自欺欺人!
看著心腹們臉上浮現出的驚恐與動搖,李泰明白,此刻他若是先亂了,那他這個團隊,就徹底散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主動開口,承擔了部分責任:“此事,不全是你們的過失,本王……本王也有錯。”
“本王隻顧著眼前的太子,卻忽視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
他刻意沒有點明,那隻“黃雀”可能就是當今陛下,他不能讓眾人徹底失去鬥誌。
這番主動攬責的話,讓在場眾人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人心的浮動,暫時被壓了下去。
李泰環視一周,目光如刀,沉聲問道:“現在,都說說吧。”
“我們,還要不要……繼續對太子出手?”
問題一出,書房內再度陷入了沉默。
繼續出手?
萬一真如殿下所料,他們鬥倒了太子,自己也元氣大傷,豈不是白白為晉王做了嫁衣?
可就此收手?
那之前所有的投入,所有的犧牲,豈不全都付諸東流?更何況,他們已經和東宮勢同水火,就算他們想收手,太子會信嗎?
這是一個兩難的絕境!
就在所有人都遲疑不決,汗流浹背之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岑文本,緩緩站了出來。
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殿下。”
岑文本對著李泰,深深一揖。
“臣以為,我們不僅要立刻停止對太子的一切針對……”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甚至,在必要的時候,我們還要……出手幫太子一把!”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岑文本。
李泰的心腹團隊,在這一刻,暫時達成了一致意見。
李泰死死地盯著岑文本,那句“幫太子一把”的話,如同魔音貫耳,在他腦中不斷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