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從小就比他聰明,比他更得父皇歡心,卻隻能屈居於他之下,做一個親王!
這些年來,自己為了扳倒他,付出了多少心血,耗費了多少精力,甚至不惜背上“圖謀儲位”的罵名。
現在,臨門一腳,卻要自己親手去幫他穩固地位?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李泰的胸膛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
他恨!
他恨李承乾!
更恨那個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父皇!
但是,他更怕。
他怕自己真的步了袁譚、袁尚的後塵。
如果他繼續一意孤行,把李承乾往死裡逼,那個看似溫和的太子,真的會束手就擒嗎?
不會!
狗急了都會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
真到了那一步,李承乾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自爆,也要拉著他這個弟弟一起陪葬!
到那時,他們兄弟二人兩敗俱傷,一個身死,一個名裂。
誰會是最終的贏家?
隻有那個坐山觀虎鬥的晉王李治!
一想到李治那張總是帶著溫順笑容的臉,最後會登上那至高無上的寶座,而自己卻淪為一抔黃土,李泰就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懼。
不!
他絕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他李泰,才應該是最後的勝利者!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臉色變幻不定的魏王李泰。
他們知道,魏王殿下此刻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而他的每一個決定,都將關係到在場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乃至整個大唐未來的國運走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仿佛過了一個時辰那麼久。
終於。
“唉——”
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疲憊、不甘與屈辱的歎息,從李泰的口中吐出。
這聲歎息,仿佛抽乾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他緩緩鬆開緊握的雙拳,看著掌心那幾個深深的血印,眼神空洞。
“就……”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就按文所說的……辦吧。”
說完這句,李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猛地一晃,踉踉蹌蹌地轉身,朝著後殿走去。
那背影,不再有往日的意氣風發,隻剩下說不儘的蕭索與落寞。
“恭送殿下!”
岑文本和一眾幕僚,齊齊躬身行禮,直到李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屏風之後,才敢直起身來。
眾人麵麵相覷,臉上皆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來迷茫的憂慮。
魏王府的燈火,徹夜未熄。
而整個長安城,也因為這暗地裡的風雲變幻,籠罩上了一層詭異而緊張的氣氛。
朝堂之上,那些嗅覺敏銳的老狐狸們,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原本勢同水火的魏王一黨與以長孫無忌為首的東宮勢力,之間的爭鬥,似乎……平息了?
這太不正常了!
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更加令人心悸。
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探,無數個念頭,在心中盤算。
漸漸地,一些聰明人從這詭異的平衡中,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皇宮深處,那座象征著至高皇權的太極殿。
“陛下……當真是好手段啊!”
“以魏王為刀,打磨太子,如今刀太利,便又扶持晉王,三子相爭,互為掣肘,這帝王心術,已至化境!”
“是啊,如此一來,無論他們怎麼鬥,最終的權力,都將牢牢握在陛下的手中。”
在陣陣驚歎與佩服之中,一個過去常常被眾人忽略的名字,開始被頻繁地提起。
晉王,李治。
那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總是跟在陛下和長孫皇後身後,看起來溫順恭謙的九皇子。
現在回想起來,眾人猛然驚覺。
魏王得寵,太子監國,鬥得天昏地暗。
可這位晉王殿下,卻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陛下麵前,不爭不搶,隻表孝心。
這……這哪裡是溫順?
這分明是藏得最深的隱忍與算計!
一條真正的潛龍!
一時間,長安城中,無數人開始重新審視這位不起眼的皇子,暗流,開始朝著金城坊的晉王府,悄然彙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