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原來根子,在這裡。
好啊。
真是他的好父皇啊!
先是縱容魏王李泰與自己相爭,把自己當成磨刀石。
現在看李泰這把刀太利了,就一腳踢開,扶持起老九李治,繼續玩他那套製衡之術。
這還不夠,竟然還派這麼個老頑固來自己麵前嗡嗡叫,名為進諫,實為監視和惡心自己!
父慈子孝?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李承乾心中的怒火,瞬間從針對張玄素,轉移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身上。
“還愣著乾什麼?”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拖出去!”
“是!”
蔣瓛不再客氣,直接一揮手,兩個錦衣衛左右架起張玄素,就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他朝殿外拖去。
“李承乾!你這是抗旨!你這是大逆不道!!”
張玄素的叫罵聲越來越遠,直至徹底消失。
大殿內,終於恢複了死寂。
一片狼藉的地麵,仿佛在訴說著剛才那場風波。
李承乾站在原地,胸口依舊在劇烈地起伏,眼中的怒火卻漸漸被一種徹骨的冰冷所取代。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殿下,盛怒之下,勿做決斷。”
一個身穿儒服,麵容清瘦,眼神卻異常明亮的中年文士,從另一側的屏風後緩緩走出。
正是李善長。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思緒,轉身,對著來人微微頷首。
“善長先生。”
他緩緩走回上首,看著滿地狼藉,索性直接在台階上坐了下來,神情中帶著一絲疲憊與決絕。
“先生,你說……”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善長。
“若是孤,效仿父皇當年,行玄武門之事,有幾成把握?”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李善長的心頭猛地一跳,但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鎮定。
他知道,太子殿下這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殿下,萬萬不可。”
“為何?”李承乾追問。
“其一,錦衣衛已現於人前,我等已失先機之利。父皇……陛下他,必然早有防備。”
李善長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其二,長安城乃京畿重地,單是拱衛皇城的左右十二衛,皆是百戰精銳,人數數萬。僅憑我們手中這點錦衣衛,無異於以卵擊石。”
“其三,即便立刻傳信,召嶽飛將軍與徐驍將軍率背嵬軍、大雪龍騎回援。遠水不解近渴,等大軍趕到,一切早已塵埃落定。若強行攻城,曠日持久,屆時關中府兵四麵合圍,我等將成甕中之鱉,再無翻身之日。”
李承乾的臉色,隨著李善長的分析,一分分地沉了下去。
這些,他何嘗不知。
隻是被逼到絕路,心有不甘罷了。
“最重要的一點,是其四。”李善長的聲音變得格外鄭重,“殿下乃大唐太子,是國之儲君。而陛下,是您的父親。”
“以子伐父,名不正,言不順。此乃天下至不孝之舉,屆時,天下人非但不會追隨殿下,反而會群起而攻之。殿下將失儘人心,萬劫不複!”
“父皇當年,尚有建成、元吉之逼迫。可殿下您……沒有理由。”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下,讓李承乾徹底冷靜了下來。
是啊。
他沒有理由。
在天下人眼中,李世民是聖君,他是太子,父子和睦,國泰民安。
他若起兵,就是叛逆。
李承乾頹然地靠在身後的柱子上,眼神空洞。
“那……就隻能這麼一直等下去?”
“為今之計,仍是按原定方略,徐徐圖之,積蓄力量,靜待天時。”李善長安慰道。
他又補充了一句:“殿下寬心。陛下對殿下,終究尚有父子之情。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廢黜儲位,性命當可無虞。這,便是我們的底線,也是殿下最大的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