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點小事,就把自己的老師丟出宮去?還鬨得太學生衝擊宮門?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一旁的徐惠見狀,連忙取來濕布,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手背,柔聲勸道:“陛下息怒,龍體為重。”
冰涼的觸感讓李世民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不是一個隻會被憤怒衝昏頭腦的君主。
憤怒過後,他開始思考這件事背後更深層次的問題。
張玄素……太學生……衝擊宮門……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味道就變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告狀,這是在用輿論,用士人的名聲,來逼迫他這個皇帝!
這是逼宮!
他們將太子當成了什麼?將他這個皇帝又當成了什麼?
李世民的眼中,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芒。
沒錯,他是想廢了李承乾。
但,那是他李家的家事!
他可以廢,他可以罵,甚至可以殺。
但,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更輪不到一群所謂的清流名士,踩著他兒子的臉來彰顯自己的風骨!
打狗還得看主人!
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是真的沒把他這個天可汗放在眼裡!
與此同時,東宮暖閣之內。
剛剛送走蔣瓛的李承乾,也收到了同樣的消息。
“殿下,張玄素煽動了數百太學生,此刻正在承天門外靜坐,要求陛下降罪於您。”一名錦衣衛百戶單膝跪地,沉聲稟報。
李承乾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
他的第一反應,和蔣瓛一樣。
父皇的後手?
用這種方式,來打壓自己剛剛亮出的肌肉?
但這個念頭隻在腦海中停留了一瞬,便被他立刻否定。
不對。
手段太粗糙了。
父皇是一代雄主,玩弄權術的頂尖高手,他的手段向來是潤物細無聲,殺人不見血。
像這種煽動學生鬨事,把事情擺在明麵上,讓皇室顏麵儘失的蠢事,根本不可能是他的手筆。
這隻會讓天下人看李唐皇室的笑話,動搖他作為皇帝的威嚴。
那麼,就隻剩下一個可能。
這是張玄素的個人行為。
一個被憤怒和屈辱衝昏了頭腦的腐儒,自作主張的蠢行。
李承乾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原本隻是覺得這個老頭子聒噪,像隻蒼蠅一樣煩人。
可現在看來,這隻蒼蠅,不僅煩人,還想咬人。
一次又一次地挑釁,已經成功觸碰到了他的逆鱗。
“蔣瓛。”李承乾淡淡地開口。
剛剛離去不久的蔣瓛,仿佛一直候在門外,立刻推門而入。
“殿下。”
“去查查這個張玄素。”李承乾的語氣平靜無波,“孤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過往,他的喜好,他所有的人際關係。”
“尤其是,他背後站著誰。”
蔣瓛聞言,身軀一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殿下懷疑張玄素背後有人?
但他沒有多問,隻是躬身領命:“喏!屬下早已命人去查,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錦衣衛的情報效率,超乎想象的高。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蔣瓛便再次回到了暖閣,手中多了一份薄薄的卷宗。
“殿下,都查清楚了。”
蔣瓛將卷宗遞上,“張玄素,貞觀元年的進士,為人方正,性格剛直,在朝中素有清名,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仕途一直不順。直到貞觀八年,才被調入國子監任博士。”
李承乾翻看著卷宗,上麵的記載和蔣瓛說的並無二致,看起來就是一個典型的懷才不遇,又有些迂腐固執的讀書人。
“就這些?”李承乾的眉頭微皺。
如果隻是這樣,張玄素哪來的膽子,敢如此明目張膽地針對自己?
蔣瓛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一句讓整個暖閣空氣都為之凝固的話。
“殿下,卷宗上沒有記載的是,我們的人查到,從貞觀八年開始,張玄素就與一人暗中來往。”
“誰?”
“起初隻是書信往來,探討學問。但近兩年來,他們見麵的次數越發頻繁,關係也愈發親密。”
蔣瓛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李承乾,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個人,是吳王,李恪。”
吳王!
李恪!
當這兩個字從蔣瓛口中吐出時,李承乾的瞳孔驟然一縮。
原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