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刨他大唐的根!
李世民猛然想起了不久前,張玄素在朝堂上慷慨陳詞,建議朝廷取消府兵授田,將之改為募兵製。
當時,他還覺得張玄素是出於公心,體恤國庫艱難。
現在看來,這哪裡是體恤國庫!
這分明是為他張氏家族的土地兼並,掃清最後的障礙!
一旦府兵不再授田,那些失去了土地的府兵,要麼淪為流民,要麼隻能依附於他們這些世家大族,成為任其宰割的佃戶!
好一個張玄素!
好一個剛直不阿!
李世民氣得渾身發抖,他感覺自己的驕傲,自己引以為豪的“貞觀之治”,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發生了這等駭人聽聞的慘案!
這哪裡是什麼盛世?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他的目光,緩緩移到了卷宗的最後一部分。
那裡,記錄著張玄素與吳王李恪的數次秘密會麵,以及一些隱秘的錢財往來。
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指明他們要圖謀什麼,但其中的暗示,已經不言而喻。
李世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李恪!
又是李恪!
那個流著前隋煬帝血液的兒子!
李世民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玄武門的血色黎明。
他這輩子最忌諱的是什麼?
就是皇子奪嫡!就是手足相殘!
他屬意太子承乾,不僅僅因為他是嫡長子,更因為他是長孫皇後所生。他未來的江山,必須也隻能交到長孫一脈的手中。
至於李恪,雖然文武雙全,類己風範,但他母親是隋煬帝之女,這個身份,就注定了他與那個位子無緣!
李世民絕不允許,自己親手打下的江山,有朝一日會落到一個流著楊廣血脈的人手中。
可現在,李恪與朝臣勾結,其心可誅!
而太子承乾……
李世民看著手中這份血淋淋的罪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明的情緒。
承乾遞上這份東西,不僅僅是在告狀,更是在無聲地質問他這個父皇!
質問他識人不明!
質問他治下不嚴!
甚至,他能感覺到承乾隱藏在背後的另一層擔憂。
李恪能與張玄素勾結,是不是也意味著,他正在暗中聯絡那些心懷故國的前隋舊臣?
一個不好,便是動搖國本的大禍!
承乾這是在逼他,逼他立刻做出決斷!
“好……好一個太子!”
李世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知是怒,還是讚。
他猛地將手中的卷宗狠狠摔在禦案之上,發出一聲巨響。
“張善德!”
“奴婢在!”
張善德一個激靈,立刻跪伏在地。
“傳朕旨意!”李世民站起身,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宣太子、魏王、吳王、齊王,及在京三品以上所有文武官員,即刻到紫宸殿議事!”
“喏!”
“另外!”李世民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讓那個東宮左庶子,張玄素,也給朕滾過來!”
他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親手撕下這張玄素偽善的麵具!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些所謂的清流名士,背地裡都是些什麼貨色!
他要讓李恪也親眼看看,他所倚仗的臂助,是如何身敗名裂的!
張善德領了旨,正要連滾帶爬地退下。
一直躬身侍立,仿佛隱形人一般的蔣瓛,卻在此時突然開口。
“啟稟陛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李世民的耳中。
“太子殿下他……已經移駕承天門了。”
什麼?
李世民猛地回頭,死死盯住蔣瓛,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說什麼?他去了哪裡?”
蔣瓛頂著那幾乎能將人壓垮的帝王威壓,不卑不亢地重複了一遍。
“回陛下,太子殿下說,他要去親自會一會那些為‘清流名士’鳴不平的太學生們。”
“混賬!”
李世民隻覺得一股氣血直衝頭頂,氣得差點眼前一黑。
這個逆子!
性子怎麼就這麼急!
他這邊剛準備好唱台,準備親自導演一場大戲,結果他這個主角,竟然不等旨意,自己先跑去把場子給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