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敢抬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來自東宮主人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在他們每個人的脖頸上緩緩刮過。
冰冷,刺骨。
李承乾環視著這群所謂的“國之棟梁”,心中沒有半分憐憫,隻有愈發堅定的冷意。
想要成就一番事業,就不能有婦人之仁。
他的父皇,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文治武功,千古罕見。論綜合能力,絕對是排在曆代帝王前列的頂尖存在。
可那又如何?
終其一生,父皇都在儒家劃定的框架裡,扮演著一個“聖君”的角色。他開創了貞觀之治,功績卓著,卻也留下了巨大的隱患。
他對世家門閥妥協,導致五姓七望尾大不掉,甚至敢公然違逆皇權。
他對儒家思想妥協,使得朝堂之上,文臣的話語權越來越重,開始有了“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苗頭。
他甚至對吐蕃妥協,送出了文成公主,換取一時的和平。
這不是李承乾想要的強大。
真正的強大,是如秦皇漢武,是如明太祖朱元璋,明成祖朱棣,乃至那位被後世文人罵了幾百年的雍正皇帝一樣,敢於打破一切規則,將所有權力都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他們或許在史書上的名聲不好,被冠以“暴君”、“酷吏”之名。
可他們哪一個,不是開創了一個強盛的時代?
反倒是他那個看似懦弱的弟弟李治,在後世史書中的評價並不高。可就是這個“懦弱”的弟弟,和他那位更富傳奇色彩的皇後武則天一起,把關隴門閥和山東士族打壓得抬不起頭,為後來的開元盛世,奠定了最堅實的基礎。
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一個朝代的興盛與否,不在於史書如何評說,而在於坐在那張龍椅上的人,敢不敢掀了桌子,將那些所謂的規矩,踩在腳下!
李承乾的視線,從這群太學生身上移開,仿佛透過他們,看到了朝堂上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
而今天,他就要斬斷伸向東宮的第一根藤蔓。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人群後方忽然一陣騷動。
一個身穿錦袍的年輕學子,被眾人半推半就地擠了出來。
他臉色漲紅,眼神躲閃,顯然不是自願出頭的。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喲,這不是他那位好表弟,長孫渙嗎?
長孫無忌的嫡子,未來的國舅爺。
他怎麼也摻和到這裡麵來了?
暗處,一座不起眼的角樓上。
長孫無忌看到自己兒子被推出去的那一刻,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從樓上栽下去!
這個蠢貨!
誰讓他來的?誰讓他出這個頭的!
他心中狂怒,恨不得立刻衝下去,一巴掌拍死這個拎不清的逆子。
今天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太子設的局,張玄素那個老匹夫已經栽了,你現在跳出去,是想乾什麼?
是想告訴陛下,他長孫家也參與了逼宮,聯合外人欺負太子嗎?!
長孫無忌一顆心沉到了穀底,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
那裡,一道明黃色的身影負手而立,麵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可長孫無忌卻感覺到了一股山雨欲來的恐怖壓力。
完了。
陛下……怕是已經動了真怒。
宮門前。
長孫渙被眾人推到最前麵,硬著頭皮,對著李承乾拱了拱手。
他心裡也滿是憋屈和惱火。
本來他隻是被同窗好友拉過來看熱鬨的,順便起哄幾句,彰顯一下自己“為民請命”的風骨,博個好名聲。
誰知道事情會鬨到這個地步?
現在張玄素倒了,所有人都怕了,就把他這個“皇親國戚”推出來頂雷。
什麼東西!
可事已至此,他隻能硬著頭皮開口,試圖用親情來化解眼前的危機。
“表……表哥……”
他聲音乾澀,帶著一絲討好。
然而,李承乾根本不接他的話茬。
“表哥?”
李承乾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卻讓長孫渙的心猛地一沉。
“長孫渙,你也是讀過聖賢書的人,難道不知道,在這宮門之前,君臣有彆,上下有分嗎?”
“你應該稱呼本宮什麼?”
冰冷的話語,像一盆冷水,將長孫渙心頭那點僥幸徹底澆滅。
他這是……一點情麵都不打算給了?
長孫渙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當著這麼多同窗的麵,被太子如此訓斥,他隻覺得顏麵掃地。
可他不敢反駁。
他能感覺到,眼前的太子,已經不是他印象中那個溫和寬厚的表哥了。
那雙眼睛裡的冷漠和威嚴,讓他從心底裡感到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