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極了當年玄武門前的自己!
不,甚至比當年的自己,更加狠辣,更加不動聲色!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芒刺背,讓這位天可汗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做“失控”。
他原以為太子隻是一頭被圈養在東宮的綿羊,現在才發現,那分明是一頭懂得隱忍和偽裝的惡龍!
當臣子們還在為太子的雷霆手段而心驚膽戰時,李世民想到的,卻是更深的一層。
這樣的太子,他……還壓得住嗎?
大唐的江山,未來真的還需要自己這個太上皇嗎?
宮門前。
李承乾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弟子聲討恩師”的鬨劇,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諷。
他緩緩踱步,走到已經進氣多出氣少的張玄素麵前,蹲下身子,仿佛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嗬……嗬……誣……誣陷……”
張玄素的喉嚨裡,終於擠出了幾個不成調的音節。他似乎是積攢了全身最後的氣力,想要為自己辯解,可一口濃痰堵在喉頭,讓他漲得滿臉紫紅,幾乎要窒息過去。
“誣陷?”
李承乾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老師,我們不如再聊聊另一件事。”
“你門下有個學生,名叫錢通,對吧?據說是家道中落的寒門子弟,苦讀十年,才得你賞識,破格收入國子監。”
李承乾的聲音充滿了磁性,像是在講述一個勵誌的故事。
“一段師生佳話,不是麼?”
“隻可惜啊……”他話鋒一轉,聲音驟然變冷,“這個錢通,根本不是什麼寒門子弟,他爹是長安城裡有名的綢緞商人,富甲一方!”
“為了讓自己的商賈之子,能有一個士族身份,光耀門楣。他可是給你送上了一份厚禮啊——”
李承乾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鐘繇的真跡,《賀捷表》!”
什麼?!
此言一出,那些正在痛罵張玄素的太學生們,瞬間炸了鍋!
“商賈之子?錢通竟然是商人之子?”
“我的天!這怎麼可能!國子監乃朝廷清流之地,豈容商賈銅臭玷汙!”
“張玄素!你這個老賊!你竟敢以權謀私,讓這等卑賤之人與我等同處一堂!簡直是斯文掃地!斯文掃地啊!”
在這個“士農工商”等級森嚴的時代,商人的地位最為低下。讓一個商人的兒子進入代表著帝國最高學術殿堂的國子監,這在所有讀書人看來,是比殺了他們還難受的奇恥大辱!
一時間,群情激憤,罵聲比剛才還要難聽十倍!
李承乾看著這群被輕易煽動起來的“清流”,眼中的不屑更濃了。
他根本沒有理會這些跳梁小醜,隻是盯著張玄素那雙已經開始渙散的瞳孔,繼續說道:
“為了區區一幅字,你就敢敗壞國朝規製,以權謀私。”
“老師啊老師,你可真是孤的‘好老師’啊。”
“不過,這也不算什麼。”
李承乾的聲音,再次壓低,仿佛魔鬼的低語,在張玄素的耳邊響起。
“三年前,你老家齊州,你那個不成器的侄子,為了霸占鄉裡一個府兵名下的百二十畝良田,竟帶人衝入其家中,將其一家五口,活活打死,偽裝成意外。”
“那府兵,曾隨太宗皇帝親征突厥,身上有七處箭傷!”
“地方官查明真相,欲上報朝廷。是你,張玄素,你親自修書一封,壓下了此事!讓殺人凶手至今逍遙法外!讓為國征戰的功臣,死不瞑目!”
“張玄素,你告訴我!”
李承乾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響!
“你有什麼資格,站在我東宮門前,跟我談論聖人之言?!”
“你有什麼資格,指責孤德行有虧?!”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那灘爛泥,用張玄素方才嗬斥他的語氣,一字一頓地,將那句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你這等行徑——”
“苟違天道,人神共憤!”
話音落下的瞬間,張玄素那雙已經失去焦距的眼睛,猛地回光返照般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李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