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在一眾紫袍重臣的簇擁下,緩緩走來。來人龍行虎步,不怒自威,正是大唐的皇帝——李世民。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先是在張玄素的屍體上停留了一瞬,隨後便落在了台階上,唯一還站著的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迎著自己父親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隻是平靜地走下台階,躬身行禮。
“兒臣,參見陛下。”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帶著一絲疏離。
李世民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盯著李承D乾,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在朕麵前,你不是太子,是兒子。”
李承乾沉默了一瞬,隨即從善如流地改口。
“兒臣,參見耶耶。”
“起來吧。”李世民的聲音緩和了些許。
他親手扶起了跪在最前麵的李泰和李治,以示親近,隨後才對著稍遠一些的李恪虛抬了一下手:“恪兒也起來吧。”
簡單的動作,卻將親疏遠近,展現得淋漓儘致。
李泰和李治臉上露出喜色,而李恪則依舊是那副恭謹的樣子,仿佛絲毫沒有在意。
“謝耶耶。”
“謝父皇。”
三人起身後,卻並未站直,而是隨著李世民身後的房玄齡、長孫無忌等一眾重臣,齊齊轉向了李承乾。
“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兒臣,參見太子殿下!”
君是君,臣是臣。父是父,子是子。
但在國朝禮製之下,儲君之尊,僅次於皇帝。即便李泰、李恪、李治是皇子,在正式場合,也需向太子行君臣之禮。
李泰的頭顱深深低下,掩蓋住了他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屈辱和憤恨。
他要向李承乾行禮!
向這個他一直看不起,一心想要取而代之的廢物哥哥,行君臣之禮!
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李承乾坦然地受了這一禮,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尤其是在李泰的頭頂上多停留了片刻。
“諸位免禮。”
他抬了抬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這才直起身來。
整個東宮門前,氣氛凝滯得可怕。一邊是皇帝與朝廷重臣,一邊是強勢崛起的太子,中間還躺著一具剛剛咽氣的屍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皇帝的發落。
誰都看得出來,皇帝和這些重臣,絕不是剛剛才到。
他們,一直在暗處看著。
看著張玄素如何發難,看著太學生如何鼓噪,更看著李承乾如何一步步將張玄素逼入死地。
這是一場默許的考驗。
現在,考驗結束了。
李世民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長子,心中五味雜陳。他本以為,李承乾會焦頭爛額,會向他哭訴求救,屆時他再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出麵,敲打一番,既能保住太子的顏麵,又能讓他知道誰才是他唯一的依靠。
可結果,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李承乾不僅沒輸,反而贏得如此徹底,如此……冷酷。
就在李世民思索著該如何開口,打破這僵局時,李承乾卻先一步說話了。
他環視了一圈李世民身後的房玄齡、長孫無忌等人,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轉向李世民,微微躬身,語氣平靜地問道:
“不知耶耶與諸位臣公,是何時到的?”
“孤這裡太過嘈雜,竟未曾發覺,以致迎駕來遲,還望耶耶恕罪。”
話音落下,現場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
所有重臣的心臟,都猛地一跳!
李泰和李恪更是瞳孔一縮,難以置信地看向李承乾。
他瘋了嗎?!
他這是在乾什麼?
他這是在明知故問!他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麵,不加掩飾地指出——你們,一直在旁邊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