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善德嚇得魂飛魄散,他知道陛下說的是氣話,可萬一吳王真的死了,這個罪名就坐實了!他這個傳旨的內侍,絕對是第一個要陪葬的!
他死死抱住李世民的大腿,哭喊道:“陛下!萬萬不可啊!這正是吳王的計策,您若真的動怒,就中了他的計了啊!史書……史書會怎麼寫啊,陛下!”
“滾開!”
李世民一腳將他踹開。
殿外的守門內侍們聽到裡麵的動靜,更是嚇得瑟瑟發抖,一個個跪在地上,腦袋埋得更低了。
整個甘露殿,都被帝王的怒火所籠罩。
李世民在殿內來回踱步,胸中的邪火越燒越旺,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點燃。
威脅朕?
拿朕的痛處來威脅朕?
李恪啊李恪,你真是朕的好兒子!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世民臉上的狂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和決絕。
他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張善德,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剛才的雷霆之怒更加可怕。
“傳朕旨意。”
張善德猛地一抬頭,愣愣地看著他。
隻聽李世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命金吾衛、千牛衛即刻出動,封鎖玄武門!”
“召長安城中四品以上所有文武官員!”
“召太子、魏王、以及所有在京的皇子、宗親!”
“一個時辰之內,全部給朕滾到玄武門前!”
夜,深了。
往日裡早已陷入沉寂的長安城,今夜卻被一陣陣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徹底驚醒。
“哐當!”
“哐當哐當!”
無數坊間的木門被推開,一個個睡眼惺忪的男人探出頭來,側耳傾聽著街道上那由遠及近的鐵甲摩擦聲。
“出什麼事了?”
“聽著像是金吾衛在全城調動!難道……難道是有人要造反?”
一個在自家小院裡乘涼的老卒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經曆過前隋的亂世,太清楚這種深夜兵馬調動的意味了!
“孩兒他娘!快!把我那口壓箱底的橫刀拿出來!”
屋裡的婆娘嚇了一跳,哆哆嗦嗦地問:“當家的,你這是要乾啥去啊!”
“護駕!”老卒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陛下登基以來,減免賦稅,讓咱們這些泥腿子都有了活路,能吃飽飯!如今有賊子要作亂,老子就算是拚了這條命,也得護著陛下周全!”
婆娘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卻什麼也沒說,轉身就去翻箱倒櫃。
片刻之後,老卒提著一口鏽跡斑斑的橫刀衝出了院門。
同樣的一幕,在長安城的無數個角落裡上演。
坊間的鐵匠拿起了平日裡打鐵的錘子,肉鋪的屠夫抄起了剔骨的尖刀,就連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也顫顫巍巍地抱起了一方沉重的硯台。
他們都是貞觀盛世最直接的受益者。
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隻知道當今的皇帝,是百年難遇的好皇帝。誰想讓他們的好日子過不下去,他們就跟誰拚命!
一時間,長安城的街道上,出現了一幕極其詭異的景象。
一隊隊身披甲胄、手持兵刃的禁軍正在飛速奔行,而在他們身後,卻跟著一群手持鍋碗瓢盆、菜刀木棍的百姓,浩浩蕩蕩,殺氣騰騰。
“站住!”
一名禁軍隊正終於發現了身後的“大部隊”,他猛地勒住韁繩,轉身厲聲喝問,“爾等深夜持械,聚眾而行,意欲何為!”
“唰啦!”
他身後的禁軍瞬間拔出橫刀,刀鋒在月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對準了那些衣衫不整的百姓。
為首的那個老卒嚇了一跳,但還是壯著膽子喊道:“軍爺!我等絕無歹意!隻是聽見城中動靜,恐有奸人作亂,驚擾聖駕,特來……特來護駕擒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