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知道,沒用。
話說到這個份上,事做到這個地步,再多說一個字,都隻會顯得自己更加無能和可笑。
怒火無處宣泄,隻能在胸中積蓄、發酵,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儘。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
“兒臣……兒臣李治,參見父皇!”
一個略帶稚氣的聲音響起。
李世民緩緩回頭,看到了自己的第九子,晉王李治。
李治跑得有些急,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小臉因為緊張而漲得通紅。
他沒有像李恪那樣離得老遠就跪下,而是先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
他先是嗅了嗅鼻子。
沒有血腥味。
很好。
然後,他的目光在父皇那張陰沉如水的臉,和不遠處跪得像根木樁的三哥李恪之間來回掃視。
聰慧的晉王殿下立刻就明白了,今晚這陣仗,八成和三哥脫不了乾係。
他不敢多看,連忙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
看著眼前這個一臉乖巧、甚至帶著幾分孺慕之情的幼子,李世民那積蓄到頂點的怒火,竟像是被一盆涼水澆下,稍稍平息了幾分。
還是稚奴貼心。
“起來吧。”
李世民的聲音緩和了些許。
“到朕身邊來。”
“是,父皇。”
李治乖巧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到李世民身後半步的位置,垂手侍立,再不敢多言一句。
李恪依舊跪在遠處,李治則侍立在李世民身旁。
一個被疏遠,一個被親近。
這一幕,看得後來陸續趕到的朝中重臣們,個個心驚肉跳。
房玄齡、長孫無忌、魏征……
一個個跺跺腳長安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卻全都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站在遠處,看著這詭異的場景,心中翻江倒海。
陛下深夜召集所有四品以上京官於玄武門,吳王長跪不起,晉王侍立在側……
這是要乾什麼?
難道……又要變天了?
就在所有人都心懷惴惴,猜測著聖意之時,遠處,一隊儀仗緩緩行來。
旗幡招展,宮燈如晝。
是東宮的儀仗。
太子,李承乾,終於到了。
李世民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死死地盯住了那個從容不迫走下車駕的身影。
他來了。
他終於來了!
在沐浴更衣,耗儘了最後一個銅刻之後,李承乾才施施然地從東宮出發。
他到的時候,文武百官幾乎已經到齊。
他一眼就看到了場中的局勢。
父皇鐵青的臉,跪著的李恪,乖巧的李治,還有一群鵪鶉似的朝臣。
和自己預料的,分毫不差。
李承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太子朝服,邁步上前,動作從容不迫,仿佛不是來麵對一場滔天風暴,而是來參加一場尋常的宮宴。
他走到李世民麵前,躬身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不等他直起身,一聲壓抑著無儘怒火的質問,如驚雷般在玄武門前炸響!
“太子!”
李世民的聲音嘶啞而狂怒。
“東宮距此最近,為何最後一個到?!”
轟!
所有大臣的腦子都嗡的一聲。
來了!
果然是衝著太子來的!
先是吳王,再是太子,陛下這是要乾什麼?廢儲嗎?
一瞬間,無數道驚駭、擔憂、幸災樂禍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李承乾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