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弟……認罰!”
他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但要我與他跪在一起……”
他怨毒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向角落裡的李恪。
“……絕無可能!”
跪在地上的李恪,聽到這話,拳頭瞬間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好!
好你個李泰!
你死到臨頭,還看不起我!
這一刻,李恪心中對李泰的最後一絲同情,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
我們之間,勢不兩立!
而大殿之上的文武百官,此刻看向李承乾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敬畏,那麼現在,就是發自內心的恐懼。
陽謀!
這是赤裸裸的,擺在台麵上的陽謀!
在場的,哪個不是在官場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狐狸?
他們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太子殿下,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讓魏王和吳王跪在一起!
他太了解這兩個弟弟了!
他算準了李泰那深入骨髓的嫡庶之見,算準了他寧死也不願與李恪同列的傲慢!
他也算準了李恪那敏感自卑的內心,算準了他絕無法容忍被李泰如此當眾羞辱!
這一手,看似是給李泰一個選擇。
實則是用李泰自己的手,將一把最鋒利的刀,插進了李恪的心窩裡!
從此以後,李泰與李恪之間,再無任何緩和的餘地,隻剩下刻骨的仇恨。
他們即便明知道這是太子的算計,也隻能眼睜睜地跳進去,並且因為各自的性格,將這份仇怨越結越深。
這手段……何止是高明?
簡直是誅心!
李承乾看著狀若瘋狂的李泰,臉上那玩味的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失望。
他輕輕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四弟,你糊塗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孤與你,與三弟,與這滿朝的皇子,皆是父皇的兒子。”
“在父皇眼中,手心手背都是肉,何來高低貴賤之分?”
“嫡庶之彆,乃是禮法。但兄弟之情,源自血脈。”
“你將這等上不得台麵的想法,公然宣之於口,不僅傷了三弟的心,更會讓父皇失望。”
李承乾的語氣,像一個諄諄教誨的兄長,可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泰的心上。
李泰臉上的瘋狂瞬間凝固,血色褪儘,一片慘白。
他……他怎麼敢反駁?
這些話,父皇也曾對他說過。
可同樣的話,從父皇口中說出,是慈愛與敲打。
從李承乾口中說出,就是居高臨下的審判!
滿朝文武,誰敢議論皇子嫡庶?那是找死!
天下間,有資格說這句話的,隻有兩個人。
一個是躺在裡麵的皇帝李世民。
另一個,就是眼前這位監國太子,李承乾!
李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吞了一萬隻蒼蠅,惡心得想吐,卻又不得不硬生生咽下去。
這種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
看著李泰那副屈辱至極的模樣,李承乾再次歎息。
“也罷。”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和“寬容”。
“誰讓你,一向是父皇最寵愛的兒子呢。”
“孤若逼你太甚,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既然你不願與三弟同跪,那孤便格外開恩。”
李承乾伸手指了指龍榻的方向。
“你,就去父皇的病榻前跪著吧。”
“一來,是為你的過錯反省。”
“二來,也算是在父皇身邊儘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