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父親那張威嚴而又複雜的臉。
他當然懂。
他之所以這麼做,之所以對異族慷慨,對世家妥協,根源隻有一個。
愛惜羽毛。
他太想在史書上,留下一個完美無瑕的好名聲了。
他要讓四方夷狄,都沐浴在大唐的文化之光下,對他感恩戴德,山呼萬歲,以彰顯他“天可汗”的無上榮光。
可實際上呢?
他的內心深處,是瞧不起那些夷狄的。
甚至,他對自己身上那一點可能存在的胡人血統,都諱莫如深,誰敢提及,便會龍顏大怒。
這是一種極其矛盾的心態。
既要利用夷狄來裝點自己的門麵,又從骨子裡鄙夷他們。
說到底,他是一位功績耀眼的偉大帝王,也是一位過錯影響深遠的妥協者。
帝王,沒有完美的。
他對這個民族,對這段曆史,積極的影響遠大於負麵。他是一個好皇帝。
隻是,他性格中的妥協性,讓他沒能走得更遠,沒能將這個帝國的根基,打得更牢固一些。
而這些遺憾……
李承乾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
將由他來彌補!
東宮,寢宮內。
李承乾端坐於案前,神情淡漠,看不出絲毫波瀾。
但在那平靜的表象之下,是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湧的激動。
一個時代,落幕了。
屬於李世民的,那個波瀾壯闊、功過交織的時代,在他陷入昏迷的那一刻,便已經畫上了句號。
而屬於他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長安城內,無數百姓自發地走上街頭,點燃香燭,為那位天可汗祈福。
青煙嫋嫋,彙聚在長安上空,帶著滿城的期盼與憂慮。
百姓們在為李世民的病情而擔憂。
同時,他們也在為自己的未來而不安。
監國太子,李承乾。
這個名字,對於長安城的百姓而言,熟悉又陌生。
他們知道,這是大唐的儲君,未來的皇帝。
但近三年來,這位太子殿下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他們卻知之甚少。
唯一的印象,似乎還停留在三年前。
瘸了一條腿,然後便深居簡出,幾乎不在人前露麵。
一個瘸腿的君主?
這……能行嗎?
百姓的擔憂就是如此樸素。
他們不在乎皇帝的腿是不是瘸的,他們隻在乎,這位新的主宰者,能否讓他們繼續安居樂業,能否讓他們的日子,過得比以前更好。
有沒有盼頭。
這才是最重要的。
很顯然,和那位功績赫赫,早已在百姓心中封神的父皇相比,李承乾的形象,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這便是他明明手握係統獎勵的無雙猛將,麾下兵強馬壯,卻依舊沒有選擇像父皇當年那般,直接發動一場“玄武門之變”的根本原因。
民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兩個字的分量。
強如董卓,權傾朝野,最終落得個身死族滅,肥碩的身軀被點了天燈。
狂如楊廣,三征高句麗,巡遊天下,搞得烽煙四起,國破家亡。
前車之鑒,曆曆在目。
這裡是真實的曆史位麵,不是什麼高武玄幻的世界。
係統獎勵的大雪龍騎,是頂級的強軍沒錯,卻也隻是血肉之軀,遠未到可以無視天下悠悠之口的地步。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所以,他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一個讓天下人都無話可說的身份。
監國,便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這個監國,並非是李世民病重後,順理成章的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