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經濟基礎,你可以理解為,一個社會,在某個時期,人們是如何生產糧食、布匹、工具等一切生活所需之物的,以及在生產過程中,人與人之間形成的關係。比如,地主和佃農,工坊主和工匠。”
“而上層建築,則是建立在這種生產關係之上的思想、文化、律法、製度,以及朝廷、官府等等。”
李善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眉頭緊鎖,努力消化著這些全新的概念。
他隱隱感覺到,太子殿下正在為他打開一扇前所未見的新世界大門。
李承乾沒有停下,繼續用這個理論來解構曆史。
“善長,你認為,我華夏文明,自秦漢以來,最重要的發明是什麼?”
李善長不假思索地回答:“回殿下,若論影響深遠,當屬造紙之術。”
“沒錯,是造紙術。”李承乾讚許地點了點頭,“造紙術的出現,極大地降低了知識傳播的成本,讓竹簡這種昂貴笨重的載體,退出了曆史舞台。也正是因為紙張的出現,才使得‘寒門’這個階層,有了登上曆史舞台的可能。”
“而在孤看來,唐朝對華夏文明最重要的貢獻,並非開疆拓土,也非貞觀之治,而是一項不起眼的發明——雕版印刷術。”
“雕版印刷術?”李善長有些不解。
“對。”李承乾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如果說,造紙術讓寒門士子得以誕生,那麼,雕版印刷術,就是給了他們一把足以與世家門閥正麵對抗的武器!”
“從唐朝中期開始,朝堂之上,便始終存在著兩股涇渭分明的勢力在鬥爭。一股,是以五姓七望為首的舊日門閥,他們依靠傳承、家學和舉薦入仕。而另一股,則是通過科舉,尤其是進士科,一步步爬上來的寒門士子。”
李承乾的聲音在殿內回響,仿佛帶著眾人穿越了時空,看到了那波詭雲譎的朝堂風雲。
“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持續了近四十年的‘牛李黨爭’。”
“牛黨,以牛僧孺為首,其黨羽多為進士出身的寒門官員,他們代表的,是新興的庶族地主階級的利益。”
“而李黨,則以李德裕為首,其背後,站著的是盤根錯節的關東世家大族。”
“這場黨爭,從唐憲宗時期開始,一直持續到唐宣宗時期,雙方互相傾軋,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最終的結果,是兩敗俱傷。牛黨苟延殘喘,而李黨,則被徹底排擠出了朝堂中樞。”
李善長聽得心神搖曳,這些曆史他自然是知道的,但從未從這個角度去解讀過。
原來,所謂的黨爭背後,竟然是兩個階層的生死搏殺!
“殿下是說,牛李黨爭,削弱了世家門閥的根基?”
“沒錯,但真正給他們帶來滅頂之災的,不是朝堂上的政敵,而是一個他們從未放在眼裡的敵人。”
李承乾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冰冷的笑意。
“一個叫黃巢的人。”
“黃巢!”
聽到這個名字,李善長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作為統治階層的一員,他對黃巢這種席卷天下、顛覆社稷的農民起義首領,有著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厭惡和畏懼。
“黃巢出身鹽商家庭,善於騎射,粗通筆墨,還寫得一手好詩,‘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儘帶黃金甲。’這首詩,便是他的手筆。”
李承乾淡淡地念著,語氣中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譏諷。
“他,是一個典型的寒門士子,一個科舉失敗的寒門士子。”
“當他發現,通過科舉這條路,無論如何也走不通時,他選擇了另一條路。”
李承乾看著李善長,一字一頓地說道。
“打進長安城,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