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眼中閃過一抹讚許,撫須道:“殿下明察。這三道之地,糧價確實比往年略高,但朝廷早已從關中調撥常平倉儲糧,前去平抑糧價,故而未曾引起大的波動。”
“調撥了多少?沿途耗損幾何?如今三地倉儲,還剩多少?”
李承乾一連三問,直接問得戶部尚書戴胄額頭冒汗。
這些數據太過具體,他一時之間,還真答不上來。
“臣……臣回去後立刻核查!”
“不必了。”
李承乾將木杆放下,目光掃過眾人。
“孤不是在考較誰,孤隻是想告訴諸位,我們看到的數據,和百姓真正感受到的,可能並不一樣。”
“常平倉的糧食,真的能分到每一個缺糧的百姓手中嗎?中間有沒有人上下其手?有沒有地方官吏趁機囤積居奇,發國難財?”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眾臣心頭。
魏征那張素來嚴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欣賞的神色。
這些問題,可謂是一針見血,直指大唐政務運轉中的核心弊病。
以往,這些都是陛下李世民才會去思考和追問的。
沒想到,這位在他們印象中一直有些“頑劣”的太子殿下,一旦認真起來,竟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
“殿下所言極是,此事必須嚴查!”魏征立刻出班附議,聲音洪亮。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也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訝。
太子的成長,太快了。
快到讓他們這些看著他長大的老臣,都感到了一絲陌生。
但這種陌生,卻是一種令人欣喜的陌生。
“孤以為,堵不如疏。”
李承乾回到座位上,換了一種更平和的語氣。
“嚴查固然重要,但如何從根源上解決問題,更重要。”
“比如,我們能否建立一個更高效、更透明的糧食調配和預警係統?利用太平商會遍布全國的網點,實時監控各地糧價,一旦發現異動,朝廷便可提前介入。”
他又提到了太平商會。
眾臣神色各異。
對於這個突然要站到台前的龐然大物,他們心中充滿了好奇與警惕。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站在李承乾身後不遠處的李善長。
這個名字,如今已經在長安城的上層圈子裡悄然流傳。
一個毫無根基的寒門士子,竟然一步登天,成了太子殿下身邊的近臣,負責統管太平商會如此龐大的產業。
這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深意?
魏征的目光在李善長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感覺到,太子殿下正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而這盤棋,似乎與他們這些舊臣的理念,有所不同。
但不知為何,他心中非但沒有抵觸,反而隱隱有些期待。
或許,這位儲君,真的能為大唐帶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想到這裡,魏征甚至在心中暗暗責備了李世民一句。
陛下啊陛下,如此優秀的太子,您當初怎麼就動了廢黜的心思?
簡直是……糊塗!
議政之事暫告一段落,殿內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些。
然而,當房玄齡、長孫無忌、魏征這幾位大唐的重臣並肩走出殿門時,他們議論的焦點,卻並非剛剛定下的國策,而是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名字。
李善長。
“從五品上的太子洗馬,一躍成為從三品的銀青光祿大夫,兼正四品上的禮部侍郎……”
長孫無忌捋著自己的胡須,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殿下的手筆,還真是闊綽啊。”
這晉升的速度,在大唐官場,無異於平地驚雷。
雖然禮部侍郎的實權,遠不如吏部、戶部等要害部門,但銀青光祿大夫可是實打實的散官品階,代表著身份和地位。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隻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