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兩股力量,都對這個朝廷,徹底失望的時候……”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這個觀點,李世民並不意外。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個道理,朕懂。”
李承乾卻搖了搖頭。
“父皇,您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李世民眉毛一挑,來了興趣。
“父皇可知,春秋戰國之前,為何少有大規模的農民起義?”
李承乾拋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問題。
李世民微微一怔,隨即陷入了沉思。
確實如此。
春秋戰國時期,諸侯混戰,禮崩樂壞,百姓的日子同樣苦不堪言。
可真正被史書記載,鬨出巨大動靜的農民起義,似乎屈指可數。
他能想到的,也不過是盜蹠、莊蹻寥寥數人。
這些人雖然聚眾數千,橫行天下,讓諸侯頭疼不已,但終究沒能掀翻哪一個國家的統治。
不像後世,一旦天下大亂,便是赤地千裡,席卷整個王朝。
這是為何?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目光中帶著詢問。
李承乾沒有賣關子,直接給出了答案。
“因為在那個時代,一個國家的根基,並非百姓,而是國人!”
“國人?”李世民對這個古老的概念並不陌生。
“沒錯,國人!”
李承乾加重了語氣,“國人,即是城中的自由民,他們是國家的基石,是軍隊的主要來源,也是諸侯貴族統治的基本盤。至於城外的野人,也就是那些農夫,在當時,不過是會說話的牲口,是權貴們的私有財產。”
“所以,春秋戰官的戰爭,是貴族與貴族之間的戰爭。諸侯們隻需要鞏固自己的基本盤,也就是討好那些國人,便可立於不敗之地。至於野人的死活,他們根本不在乎。”
李世民緩緩點頭,李承乾的這番剖析,直指核心。
“直到商鞅變法,始皇帝一統六國,廢分封,置郡縣,‘國人’與‘野人’的界限才被徹底打破。”
李承乾的聲音陡然拔高。
“從那時起,天下的百姓,才真正成了帝王統治的根基!帝王們不僅要鞏固自己的基本盤,更要保證最底層的農民有活路!”
“一旦農民活不下去,揭竿而起,那便是陳涉、吳廣!星星之火,便可燎原!”
李世民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盜蹠、莊蹻,不過是疥癬之疾。
陳涉、吳廣,卻是心腹大患!
從秦末開始,曆朝曆代,哪一個王朝的覆滅,不與農民起義有關?
“所以,父皇您所說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是從秦之後才真正成立的鐵律。”
李承乾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這隻是王朝周期律的第一個變量。”
“從東漢末年開始,一個新的變量,登上了曆史的舞台!”
“什麼變量?”李世民追問道。
“寒門!”
李承乾吐出兩個字,擲地有聲!
“寒門?”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瞬間刺痛了李世民的神經。
“沒錯,就是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