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與太子之間,最忌諱的就是這種直白的衝突。
“父皇,您誤會了。”李承乾卻毫不畏懼,迎著李世民的目光,不卑不亢。
“朕誤會了?”李世民冷笑一聲,“朕看你這心思,都快寫在臉上了!”
他指著李承乾,痛心疾首地說道:“你知不知道,我大唐如今有多少人口?”
“戶部在冊的,不過三百餘萬戶,一千五百餘萬人。就算加上那些隱戶、逃戶,各種不入籍的,撐死了,能有三千萬?”
這個數字,是李世民和朝中重臣們根據各種情報推算出的一個相對真實的數字。
“三千萬!”李世民加重了語氣,“聽著很多是嗎?”
“可你知道漢武帝登基之時,大漢有多少人口?那是經曆了文景之治七十餘年休養生息,天下富足,府庫充盈!人口遠超今日之大唐!”
“即便如此,漢武帝一朝征戰下來,結果如何?天下戶口減半,流民四起,若不是他晚年幡然醒悟,下了輪台罪己詔,大漢的國祚,恐怕就要斷送在他手裡!”
“前車之鑒,後事之師!你身為大唐儲君,未來的天下之主,難道想重蹈覆轍嗎?!”
李世民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充滿了警告與失望。
在他看來,李承乾的這個“大寶貝”,就是一個引誘君王走向深淵的魔鬼。
然而,李承乾聽完這番話,臉上卻露出了一絲不服氣的神色。
“父皇教訓的是。”他先是躬身行了一禮,隨即話鋒一轉。
“可是父皇,您這些年,似乎也並未完全杜絕對外用兵吧?”
李世民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您北擊東突厥,西征吐穀渾,滅高昌國,如今又對薛延陀和高句麗虎視眈眈。”李承乾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這些難道不是戰爭嗎?”
“放肆!”李世民勃然大怒,“你這是在質問朕?”
“兒臣不敢!”李承乾立刻跪下,但腰杆卻挺得筆直,“兒臣隻是不解!為何父皇可以對外用兵,兒臣有了開拓之心,便是窮兵黷武,便是重蹈覆轍?”
這小子,膽子真是越來越肥了!
李世民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指著李承乾,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冷聲道:“你懂什麼!”
“朕出兵東突厥,是因為他們屢屢犯我邊境,劫掠我大唐子民!朕若不打,邊境何來安寧?”
“朕征討吐穀渾,是因為他們阻斷我絲綢之路,斷我商貿往來!”
“朕滅高昌,更是因為它勾結西突厥,意圖犯我河西!”
“至於薛延陀與高句麗,朕也隻是為了製衡!讓其俯首稱臣,不敢再生異心!”
李世民的聲音擲地有聲:“朕每一次用兵,都隻動用數萬兵馬,速戰速決!為的是打服他們,不是為了吞並他們!這與漢武帝動輒數十萬大軍,意圖將匈奴趕儘殺絕的國策,能一樣嗎?”
李世民的辯解,條理清晰,邏輯分明。
這是他作為一代雄主,在現實與理想之間找到的平衡點。
既要展現大唐天威,震懾四方,又不能過度消耗國力,重蹈前朝覆轍。
李承乾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
他知道,父親說的是事實。
李世民的對外戰爭,更多的是一種“治安戰”和“懲戒戰”,核心目的是維護以大唐為中心的朝貢體係,而不是無休止的領土擴張。
大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李承乾才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神中沒有了剛才的鋒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考。
“父皇的苦心,兒臣明白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但是,兒臣還是那句話。”
“世界太大,大唐太小。”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