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茶杯,應聲而落,在名貴的地毯上滾了兩圈,茶水浸濕了一小片。
聲音不大,但在這劍拔弩張、人人都在爭吵的雅間裡,卻顯得格外刺耳。
眾人紛紛循聲望去,隻見那中年商人麵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與駭然,仿佛白日見了鬼。
在場之人,無一不是人精。
他們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順著老王的目光,他們再次看向了那位“長孫乾”公子。
為什麼長孫家會冒出這麼一個三公子?
為什麼他的名字敢犯太子名諱?
為什麼太平商會的會長沈萬三。
一個足以和朝中大員平起平坐的巨富,會對他如此恭敬,甚至隱隱帶著一絲下屬對上官的敬畏?
為什麼宴席會臨時從天盛樓換到這處更加私密、守衛更加森嚴的彆院?
還有剛剛傳來的消息,太子殿下在天盛樓與百官立下“二十年盛世之約”!
這位根本不是什麼長孫家的公子!
他就是大唐監國太子,李承乾!
想通了這一層,所有商人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撲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沒站穩,膝蓋一軟,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跪倒在地。
緊接著,仿佛是連鎖反應,“撲通”、“撲通”的聲音不絕於耳。
方才還吵嚷著要沈萬三給個基準價的商人們。
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麵如土色,全都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李承乾確實不意外。
他放下茶杯,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
天下,從來不缺聰明人。
他之所以沒有直接亮明身份。
就是想看看這群執掌大唐商業命脈的商人,究竟有幾分成色。
現在看來,成色很足。
“諸位這是做什麼?”
李承乾明知故問,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等……我等有罪!衝撞了公子,還請公子恕罪!”
為首的一名商人顫聲說道,聲音裡滿是悔恨與恐懼。
這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既然殿下用了化名,就是不想暴露身份,他們若是點破,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恕罪?何罪之有?”
李承乾淡淡道。
“本公子與諸位商談合作,諸位各抒己見,暢所欲言,何罪之有?都起來吧。”
然而,無人敢起。
和太子殿下討價還價,這就是最大的罪!
見眾人不動,李承乾也不再勉強。
他給了沈萬三一個眼神。
沈萬三心領神會,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
“既然諸位對競價模式沒有異議了,那我們便繼續?”
“沒有異議!絕無異議!”
“全憑沈會長和公子做主!”
態度轉變之快,令人咋舌。
方才還激烈反對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來,以證清白。
“好!”沈萬三重重一拍手。
“那我們便開始!頭版首個廣告位,為期一期,底價……一百貫!”
然而,接下來的場麵,卻讓沈萬三都感到心驚肉跳。
“我出……一千貫!”
“我出兩千貫!”
“三千貫!”
“五千貫!”
場麵瞬間失控。
商人們一個個麵紅耳赤,仿佛這不是在花錢,而是在搶奪免死金牌。
他們寧願虧本,也絕不能在太子殿下這裡留下一個“吝嗇”的壞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