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眶驟紅,卻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將翻湧的熱淚逼成眼底一片駭人的血絲。
這些年相處下來,她早已經將陳浪當做了親生兒子看待。
對於稱呼,她其實並不在乎。
但不在乎,並不意味著不想聽。
隻是沒想到,卻是在此情此景之下。
她清楚地知道。
這個時候,自己要是退卻一步,就意味著陳浪要邁入萬丈深淵!
這是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何況!
聽雪樓的平安,若是需要一個孩子,以犧牲自己為代價來換取——
那麼——這份平安,不要也罷!
想到這,林娘終是狠下心來,怒喝一聲。
“閉嘴!”
“再多說半個字,就滾出聽雪樓!”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嘶吼出來,聲音劈裂,卻帶著一種不惜與全世界為敵的瘋狂。
嘶吼的回音在梁柱間緩緩消散,隻剩下壓抑的抽泣與粗重的呼吸。
一片死寂之中,那枚被林娘遞在半空的黑沉腰牌,忽然被兩根手指,輕輕夾住。
是灰袍老者。
他並未用力奪取,隻是用那兩根手指穩穩地承住了令牌的重量,以及其代表的所有絕望與掙紮。
他低垂著眼眸,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眼前這位渾身顫抖、卻寸步不讓的母親。
然後,用他那平靜無波,卻足以讓所有人心臟一緊的聲音,緩緩開口:
“護犢之情,可敬,可歎。”
“但世道如洪爐,螻蟻之巢,擋得住幾時風雨?”
“你可知,你今日攔下的,或許不是他的死路……”
老者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越過林娘,再次落在陳浪臉上。
“而是你這一樓人,唯一的生門?”
林娘後退一步,恭敬行了一禮。
隨即抬頭,神色決絕。
“多謝大人提醒。”
“但小浪既然喊我一聲娘……我。”
“我若能護他一時,便是一時!”
“倘若有一天我護不住了,也是我死在他前頭!”
聽到如此決絕的回應,灰袍老者終是搖了搖頭,沒有再堅持。
他轉身,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頭看向陳浪。
“你若是改變了主意,可來城北斬妖司尋老夫。”
“未來的路,終歸是要自己走出來的。”
說罷,他不再停留,邁入走出了聽雪樓,留給眾人一個漸漸遠去的背影。
見老者離開,林娘終於鬆了口氣,快步上前將大門關了起來。
轉身,看著神色各異的眾人,目光最後落在陳浪臉上——那個鮮紅的巴掌印。
林娘的心,在這一刻,被深深刺痛了一下。
她忽然不顧一切地衝到陳浪身邊,心疼地將他攬在懷裡。
“小浪,你彆怪娘。”
“娘也是不得已才打你的。”
“斬妖司真的不是一個好去處。”
“去了那裡,娘連給你收屍的機會可能都不會有。”
“你能明白娘的苦心嗎?”
“你若是真有那份當差的心思,咱們去城衛司考個差役。”
“等你當上了差役,不也一樣能保護大家嗎?”
“咱不去斬妖司冒那個險……行嗎,小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