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浪這身手,恐怕不僅僅是“有點天賦”那麼簡單。
這念頭讓她心底那根弦繃得更緊——是福是禍,如今竟有些看不清了。
她壓下心緒,揉了揉陳浪的腦袋,努力讓笑容顯得輕鬆自然。
“看來我們小浪的練武天賦不錯呢,這樣娘就更放心了。”
“考個城衛司的差役,應該不在話下。”
“我明日就去城衛司打聽打聽,最近的考核日期在什麼時候。”
林娘這一笑,當即讓大堂裡原本緊張凝重的氛圍消融了些許,幾個姑娘的肩膀也都微微放鬆下來。
隨即,林娘注意到了隔壁桌上那個顯得有些紮眼的灰色錢袋子。
“那袋銀子誰都彆動,等劉三來了,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她下巴微微抬起,眼中恢複了平素打理聽雪樓時的精明與潑辣。
“我聽雪樓的姑娘,豈是他一個地痞流氓可以染指的?!”
眾人凜然,點頭稱是。
就在這時,陳浪再次追問,目光清澈而執著,不容她回避:“娘,籌錢的事,到底怎麼樣了?”
他需要知道真實的缺口,才能判斷自己“等待”的餘地還有多少。
林娘表情一僵,那抹強撐的笑容像是陽光下的薄冰,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她今天一大清早就出了門,幾乎跑遍了半座城能想到的“熟人”。
昔日的姐妹、有些交情的商戶、甚至曾受過聽雪樓恩惠的人家……
她放下臉麵,好話說儘,換來的卻多是閃爍的眼神和推脫的言辭,以及緊閉的門扉。
聽雪樓的近況,以及黑虎堂貪婪索取的消息早已不脛而走,誰都怕被這無底洞牽連。
世道艱難,自家尚且捉襟見肘,又哪有餘力周濟他人?
就連那位往日收了聽雪樓不少孝敬的趙差頭那裡,林娘都硬著頭皮,備了份不輕的禮去求見。
結果呢?連門都沒能進去,隻讓門房傳了句“差頭公務繁忙,不便見客”,便將她打發了回來。
真真是人情薄過紙,用完即棄。
哪怕心底已是一片冰涼,林娘仍是擠出了一絲笑容,安撫道:
“放心,會有辦法的,這不還有兩天時間嗎?”
“柳兒,你們幾個趕緊把大堂收拾一下,這樣子還怎麼接堂會?”
“小浪,你先好好練刀,準備差役考核。”
“其他事,有娘在。”
說罷,像是怕再多待一刻就會泄露真實情緒,林娘匆匆轉身,朝著後堂走去。
陳浪站在原地,看著母親略顯疲憊的背影消失在門廊後,目光沉靜。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把卷了刃的舊柴刀,指腹緩緩擦過刀鋒。
“還有兩天。”
然而,就在眾人一起收拾大堂殘局的時候,卻見林娘又回來了,懷裡揣著一個小木匣,步履匆匆。
“我出去一趟,晚飯就不必等我了。”
在看到那個木匣的時候,陳浪目光一頓,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半會兒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片刻後,陳浪才猛然想起。
那是林娘裝房契的木匣!
陳浪急忙追了出去,但街道上冷冷清清,人影寥寥。
早已不見了林娘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