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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城東某處簡陋的民居內。
江宇換下了夜行衣,穿上平日那套半新不舊的短打,對著銅鏡調整表情。
鏡中人眼角微垂,帶著熬夜後的疲憊,但嘴角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那是完成任務後,恰到好處的自信模樣。
“三十兩……嘖。”
他掂了掂手裡那個沉甸甸的布包,裡麵是剛從黑虎堂另一處窩點“借”來的銀子。
作為神偷手,湊這點錢不算難事,難的是編一個合理的故事。
但江宇最擅長的就是這個。
半個時辰後,黑虎堂據點。
龍九剛起床,正就著一碟醬牛肉喝早酒,獨眼裡還帶著宿醉的渾濁。
江宇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將布包往桌上一扔。
“咚”的一聲悶響。
龍九抬眼,獨眼盯著他:“得手了?”
“得手了,也沒完全得手。”江宇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拿起酒壺倒了半碗,仰頭灌下,才慢悠悠道,“那老鴇藏錢的地方,我找到了。但隻拿到三十兩。”
龍九眉頭一皺:“才三十兩?王員外可是說她借了五十兩!”
“龍爺,”江宇放下酒碗,壓低聲音,“您想想,那林媽媽是什麼人?潑辣精明了一輩子,她會把五十兩現銀全藏在一個地方?”
他身體前傾,一副“我親眼所見”的篤定姿態:
“我進去時,她臥房的暗格裡就隻有這三十兩。剩下的,要麼藏在彆處,要麼……她根本就沒全帶回去,留在錢莊也說不定。”
龍九獨眼閃爍,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江宇趁熱打鐵,語氣輕鬆:
“不過,這三十兩也能說明問題——聽雪樓是真窮了,窮到要拆著藏錢。而且我進去時,樓裡靜得嚇人,連個守夜的都沒有。那小廝陳浪估計是累趴了,根本沒察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還在後院看見他練刀的痕跡,地上全是汗漬——這小子怕是練了一整夜,現在指不定在哪兒癱著呢。”
這話半真半假,卻最能取信於人。
龍九果然信了。
他嗤笑一聲:“練刀?臨時抱佛腳,頂個屁用!”
江宇附和道:“龍爺說的是。不過,咱們下一步怎麼辦?王員外那邊,可還等著聽信兒呢。”
龍九抓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動:
“王扒皮說了,明天晚上收保護費時,他會親自帶人去‘談生意’。”
他獨眼裡閃過狠色:
“到時候,先幫劉三討要聘禮錢,然後再要保護費。他們拿不出錢,我們就按計劃,逼他們簽賣身契——樓裡的姑娘,一個都跑不了!”
“那小廝呢?”江宇看似隨意地問。
“那小子?”龍九冷笑,“王員外點名要‘處理’掉。身手好?哼,到時候我會請堂裡的‘鐵手’和‘鬼刀’一起過來。有他們兩個磨皮境的好手在,還收拾不了一個毛頭小子?”
磨皮境!
江宇心中一震,表麵卻不動聲色,隻是點頭:“有那兩位出手,確實穩了。”
他又和龍九閒聊了幾句,套出了更多細節:
“鐵手”和“鬼刀”是黑虎堂真正的精銳,是兩名貨真價實的偽武夫。
之所以帶個“偽”字,是因為他們跳過了內煉氣血,凝聚血泉的步驟,直接采用外練淬體法,打熬的皮膜。
雖然戰力與正統的內煉武道相差甚遠,但光是一身尋常刀劍難傷的皮膜,便足以讓他們登臨凡俗高手之列。
江宇又喝了一碗酒,這才起身告辭,說自己要去補覺。
離開據點後,他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繞了幾條巷子,確認無人跟蹤後,翻進了一處荒廢小院的柴房。
柴房角落,有一個不起眼的鴿籠。
籠子裡,一隻灰羽信鴿正安靜地梳理羽毛。
江宇看著這隻養了三年的鴿子,眼神複雜。
三年了。
自從成為斬妖司線人,接到調查“血妖藤”的任務後,這隻鴿子就再沒用過。
因為一直沒有值得上報的重大發現。
但今天……
他快速取出隨身攜帶的炭筆和極薄的紙條,開始書寫密信。
【周縣聽雪樓小廝陳浪,年約十六,刀法已近小成,身法迅捷不弱於《逐風步》小成者。】
【心思縝密,武力心智俱佳。】
【今夜曾識破並追蹤屬下,其年齡與實力極不匹配,疑似與‘血妖藤’有關,建議列為‘乙等觀察目標’。】
寫完後,他將紙條卷成細卷,塞進鴿腿上的銅管中。
推開柴房的破窗,晨曦正灑滿庭院。
江宇捧起信鴿,手指輕輕拂過它光滑的羽毛。
“去吧。”他低聲道,“把這消息,送到該去的地方。”
信鴿振翅,衝入漸亮的天空,很快化為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城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