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林家,清暉園。
“十六歲的真武夫?還是自行突破?”
林家當代家主林玄胤,一位看起來三十許、麵如冠玉的青袍文士,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
他麵前的水鏡術中,正模糊重演著揮出十寸刀芒的畫麵。
想要揮出十寸刀芒,哪怕正式成就武夫之後,也需要打磨一兩年才能做到。
也就是說,那少年可能已經邁入武夫不少時日了!
下方躬身站著一位家族執事:“是,家主。消息已多方核實。薑家二小姐薑心月贈其玉佩,薑凜似乎也投下了目光。黑虎堂韓烈、城衛司李俊安、豪紳王甫皆已有所動作。”
林玄胤微微一笑,笑容卻未達眼底:“薑家倒是快了一步,不過還是那副愛玩鬨的脾氣,隻給玉佩,不說庇護。這少年,處境不妙啊。”
“家主,我們是否需要接觸?如此天賦,若能引入家族……”執事試探道。
“引入?”林玄胤搖頭,“真武夫罷了,我林家不缺。他需要證明的,不僅僅是天賦,還有在絕境中活下去、並且破局的能力。”
“亂世將至,活下來的天才,才是天才。”
他略一沉吟:“這樣吧,讓林影去周縣外城走一趟。不必見他,隻需確保一件事——在他與韓烈碰麵之前,彆讓其他亂七八糟的人打擾他。我要看的,是韓烈這塊試金石的成色,也是這少年能否在真正的壓力下,迸發出更耀眼的光。”
“若他死了……那便死了吧。”
對世家而言,一個未成長起來的天才,與路邊的石頭無異,唯有經過烈火鍛造而不毀的,才值得他們稍微屈尊,投去一瞥。
內城白家,震嶽堂。
與林家的清雅不同,白家氣氛更加粗獷豪邁。
家主白震嶽虎背熊腰,聲如洪鐘,聽到消息後,哈哈大笑。
“好!殺得好!黑虎堂那幫雜碎,老子早就看他們不順眼!還有城衛司那幫蠅營狗苟的玩意!這小娃娃,對老子脾氣!”
下方一位家族長老皺眉:“家主,此子雖勇,但過於鋒芒畢露,恐難持久。且薑家已先插手。”
“薑家?薑凜那老狐狸,還有薑心月那小狐狸,就知道玩心眼!”白震嶽一揮手,“老子不喜歡那些彎彎繞!這世道要亂了,需要的就是這種敢拔刀、能見血的漢子!天賦?老子更看重膽魄!”
他站起身,來回走了兩步,猛地停下:“告訴我們在城衛司的人,給李俊安遞個話:辦事可以,按規矩來也行,但要是敢玩陰的、下黑手,壞了老夫看戲的興致,老子拆了他的城衛司!另外……”
他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趣的光芒:“等韓烈那廝出手的時候,派人遠遠看著。要是那小子真能在韓烈手下撐過三十招不死……回來報我,老子或許可以賞他一口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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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城,薑家,明心堂。
檀香嫋嫋,卻壓不住堂內彌漫的肅殺之氣。
薑家家主薑明淵,麵沉如水,端坐於主位之上。
他年約五旬,容貌與薑凜有幾分相似,卻少了幾分超然,多了十分屬於家主的重壓與威嚴。
此刻,他手中正緩緩摩挲著一塊與薑心月贈出那塊形製相似、但色澤更為古舊的玉佩,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薑、心、月!”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蘊含著山雨欲來的震怒,“你可知,你送出去的是什麼?”
薑心月跪在堂下,已換了閨中常服,卸去了男裝打扮,但那副混不吝的神情卻絲毫未改。
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迎著父親的目光,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輕快:“知道啊,不就是一塊家族玉佩嘛,庫房裡又不是沒有備份的製式玉佩。”
“備份?製式?”薑明淵氣極反笑,將手中古玉“啪”地一聲按在紫檀案幾上,發出一聲悶響,“那是你曾祖父親自雕琢,注入我嫡係血脈氣息,能直通‘漱玉齋’核心密庫的家族信物!不是那些打發外姓客卿的尋常貨色!你把它給了一個來曆不明的小子?你讓其他幾房的人怎麼看?他們本就對我嫡係執掌‘漱玉齋’多有微詞,你這是授人以柄!”
堂中侍立的幾位心腹長老,也紛紛露出不讚同的神色。
二小姐這次,確實太胡鬨了。
“給就給了嘛!”薑心月撇撇嘴,依舊沒有半分悔意,反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不服,“父親,還有各位長老,你們總是守著那卷破獸皮,說什麼‘非心誌堅毅、悟性超絕者不可輕傳’,‘恐辱沒先人’……結果呢?守了三百年,除了初代先祖當年僥幸入了門,咱家還有誰真正看懂了那鬼畫符?放在密庫裡落灰,跟丟了有什麼區彆?”
“住口!”一位白發長老忍不住嗬斥,“此乃祖訓!那卷‘內煉法’來曆非凡,關乎甚大,豈是你能妄加評議的?”
薑明淵抬手製止了長老,但看向女兒的眼神更加銳利:“那是我們薑家世代守護之物,亦是枷鎖與考驗。並非我薑家所有,而是代為保管,等待真正有緣有能之人!”
“你輕飄飄一句‘讓那小子試試’,若他隻是庸才,白白玷汙寶物靈性。”
“若他真是歹人,憑借此法為禍,這滔天因果,你擔得起嗎?”
“你讓你老子我,日後有何麵目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被觸犯底線的驚怒,也帶著對女兒不知輕重,可能引來禍患的深深擔憂。
麵對父親的盛怒和家族責任的重壓,薑心月臉上的隨意終於收斂了幾分。
但她跪得筆直,眼眸清澈而堅定,不再是單純的任性,而是一種經過思考的執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