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無赦的聲音還在山穀回蕩,青銅殿外的結界已開始劇烈震顫。
暗紅色的濁氣如粘稠的毒液,侵蝕著淡金色的守護靈光,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蝕聲。
環形冰山上空,數十道黑影如禿鷲般懸停,為首一人黑袍獵獵,兜帽陰影下隻露出一雙猩紅如血的眼——那紅不是修煉所致,而是長期浸染濁念、吞噬生靈後,本源被汙染異化的標誌。
寒淵城主·厲無赦。
煉氣七重巔峰,半步修心境的強者。在帝國北境,這個修為足以擔任“鎮守尉”,掌一城防務,權勢煊赫。
但此刻,他親自帶隊,隻為追捕兩個年輕人。
“天機餘孽,倒真會挑地方。”厲無赦的聲音嘶啞帶笑,透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這處‘正炁天機閣’選址精妙,藏風聚氣,若非當年本座曾參與剿殺天機門殘部,還真找不到這裡。”
他抬手,五指虛握。
身後十二名凜風衛齊聲低喝,手中玄黑陣旗同時爆發黑光!旗麵翻滾的粘稠濁氣如瀑布般傾瀉,與漫天飛雪混融,竟將純白的雪染成不祥的灰黑色,又在空中凝結成十二根粗大的、布滿倒刺的濁氣鎖鏈。
“可惜,再精妙的陣法,無人維護,又能剩下幾分威力?”
厲無赦手指下壓。
“給本座——破!”
“轟——!!!”
十二根濁氣鎖鏈如毒龍般狠狠抽打在結界上!
淡金色的靈光劇烈搖晃,表麵瞬間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殿內,謝停雲臉色凝重。
“結界撐不過十息。”他快速掃視大殿,目光落在殿側一扇隱蔽的青銅小門上——那是天機閣預設的逃生密道,門上刻著淡淡的雲紋,若非細看,極易被忽略。
“江曳雪,你留在這裡,我去——”
“我和你一起。”江曳雪打斷他,指尖的雪花印記正微微發燙,冰藍色的紋路在眸底流轉。
她抬頭看他,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那虛影說……雪靈的力量,源自守護之心。”
“我想守護你。”
謝停雲喉結滾動。
他沒時間猶豫,也沒資格拒絕——外麵的敵人,不是煉氣三重能獨自應對的。厲無赦一人,就足以碾壓他。
“跟緊我。”他咬牙,從懷中貼身內袋掏出一張泛黃的古舊符紙。
符紙邊緣已微微起毛,紙麵卻依舊光滑,上麵用銀砂勾勒著極簡的雲紋——那是師父雲崖真人留給他保命的最後手段之一。
天機雲隱符。
以精血激活,可在三息內完全隱匿施術者及指定目標的靈力波動與身形氣息,並在百丈範圍內進行一次短距離空間挪移。
但此符隻能使用一次,且挪移方向隨機。
謝停雲咬破指尖,將一滴鮮紅的精血抹在符紙上。
符紙無風自燃,化作兩縷淡如薄煙的雲氣,分彆纏繞在兩人周身。雲氣觸及皮膚的瞬間,江曳雪感到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體內靈力的流轉,都變得極其微弱、模糊,仿佛與這片天地暫時隔絕。
“走!”
謝停雲拉著江曳雪衝向那扇青銅小門。
幾乎同時——
“哢嚓!!!”
結界徹底碎裂!
濁氣如決堤的洪水狂湧而入,所過之處,夜明珠光芒迅速暗淡,青銅地麵被腐蝕出坑坑窪窪的黑斑,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腥臭味。
厲無赦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入大殿,猩紅目光瞬間鎖定兩人。
“想逃?”
他嗤笑,右手淩空一抓。
五道濁氣凝結的漆黑鬼爪憑空出現,指尖鋒銳如鉤,撕裂空氣,直撲謝停雲後心!爪風所過之處,連光線都微微扭曲。
謝停雲頭也不回,反手一劍回斬!
“天機劍式·第二——雲散·凝空!”
劍鋒劃過之處,空間竟如水麵般蕩起層層漣漪。五道鬼爪撞入漣漪,速度驟減,軌跡偏移,擦著兩人身側轟在牆壁上,炸開大片冒著黑煙的腐蝕坑洞。
“哦?停雲之術的第二重變化?”厲無赦眼中紅芒大盛,貪婪之色更濃,“果然是嫡傳真傳!留你不得!”
他身形暴進,黑袍如蝠翼展開,袖中湧出滾滾黑霧,迅速凝聚成一隻十丈大小、麵目猙獰的濁氣鬼麵,張口噬來!
鬼麵未至,腥臭已撲鼻,帶著侵蝕靈台的詭異力量。
江曳雪臉色一白,體內雪靈之力應激湧動,在她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流淌著冰藍紋路的光罩。濁氣觸碰到光罩的瞬間,竟如滾油潑雪般發出“嗤嗤”的消融聲,大片黑霧被淨化、蒸發。
厲無赦瞳孔驟縮。
“無垢雪靈……果然名不虛傳!”他死死盯著江曳雪,猩紅眼中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貪婪,“這般純淨的本源,若能被本座煉化吸收,融入‘萬濁歸一功’……修心境,也未必不可期!”
他不再留手。
煉氣七重巔峰的威壓全麵爆發!
整座大殿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重力倍增,如同無形的大山壓在肩頭。謝停雲腳步一滯,喉頭湧上腥甜,胸口氣血翻騰。
境界壓製,太大了。
三重的他,在七重麵前,如同幼獸麵對猛虎。
但他不能停。
密道入口就在前方三丈——那扇刻著雲紋的青銅小門。
“江曳雪!”謝停雲嘶聲低吼,嘴角已滲出血絲,“對著門,用你全部的力量——推!”
江曳雪毫不猶豫,雙手按在門上。
掌心雪花印記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冰藍光芒,純淨的雪靈之力如潮水般湧入門上雲紋。封印被觸動,發出沉重的機括轉動聲,門縫間透出幽藍微光。
“攔住他們!”厲無赦怒喝。
十二名凜風衛已衝入大殿,迅速結成合圍之勢。十二道濁氣鎖鏈如毒蛇般絞殺而來,封鎖了所有閃避角度,更要命的是——其中四道鎖鏈的目標,赫然是正在開門的江曳雪!
謝停雲眼底閃過決絕。
他鬆開江曳雪的手,轉身,橫劍於胸。
左手在胸前結印,每結一印,指尖銀芒就暗淡一分,臉色也蒼白一分。
天機禁術·雲駐天青——前奏!
這不是完整的禁術,而是以燃燒部分本源精血為代價,強行催動“停雲手”的極境雛形,換取短暫的時空凝滯。
代價同樣沉重:修為倒退,根基受損,且會陷入長達數日的虛弱期。
但此刻,彆無選擇。
“雲駐——”
“不要!”江曳雪感知到他心中洶湧的、近乎自毀的決絕,失聲尖叫。
她太熟悉這種氣息了——那是將生命、未來、一切都押在一瞬間的瘋狂。
謝停雲沒有停下。
最後一個手印結成。
寒寂劍懸浮身前,劍身開始浮現細密的裂紋,銀輝從裂縫中迸射而出,與他口中噴出的精血混合,在空中勾勒出一個殘缺卻玄奧的雲紋法陣。
法陣成型的瞬間,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住。
飛舞的濁氣鎖鏈定格在半空。
凜風衛前衝的身形僵在原地。
厲無赦臉上閃過一絲驚愕,動作慢了半拍。
就連飄落的塵埃,也懸停不動。
凝滯一息。
隻有一息。
但這一息,足夠。
謝停雲踉蹌轉身,抓住江曳雪的手,撞向已開啟一尺的青銅門。
“走……!”
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