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靈力與古魔濁念在他體內瘋狂衝突,讓他氣息忽高忽低,時而跌至煉氣一重,時而爆發出接近四重的混亂波動。
“嘖嘖,被古魔本源侵入識海,竟還能保持一絲清醒,不愧是天機門最後的嫡傳。”天機閣閣主虛影語氣聽不出喜怒,“可惜,濁念入魂,神仙難救。何況是古魔的核心本源。”
“那就擒下,帶回天機閣。”閣主虛影的星光巨掌再次探出,這次不再是抓,而是鎮!“正好,本座對天機門的‘停雲之術’和‘雲雪共生’之秘,很感興趣。”
星光如山,轟然壓下!
謝停雲看著那遮天蔽日的巨掌,感受著體內肆虐的濁念和幾乎枯竭的靈力,以及靈魂深處因江曳安全離去而泛起的一絲微弱的放鬆。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但他眼中,那掙紮的銀輝,忽然平靜了下來。
他艱難地,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鬆開了握劍的手。
雲雪劍“哐當”墜地。
然後,他抬起了雙手,在胸前,結出了一個極其古老、複雜、甚至帶著幾分殉道般決絕意味的手印。
這個手印一出,天機閣閣主的虛影驟然波動了一下!
“這是……天機禁術·鎖魂自封?!你瘋了?!以此術自封,魂魄將永墮心獄,承受無邊孤寂折磨,比死痛苦萬倍!”
謝停雲沒有回答。
他隻是最後看了一眼江曳雪消失的方向,嘴角極輕微地,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卻因濁念侵蝕而變得扭曲。
他嘴唇微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看口型,似乎是——
“等……我。”
下一刻。
手印結成。
“以我雲身——”
“鎖爾惡念!”
“封!!!”
轟——!!!
謝停雲周身,爆發出最後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銀色光輝,那不是攻擊,而是封印!
光輝向內收縮,化作無數道細密的銀色鎖鏈,將他整個人,從肉身到靈魂,層層纏繞、包裹!
銀色鎖鏈與體內肆虐的暗紅濁念激烈對抗,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最終,在三大巨頭虛影的注視下,銀色鎖鏈徹底合攏,將謝停雲封成了一個人形的銀色光繭。
光繭表麵,雲紋流轉,卻摻雜著一縷縷掙紮扭動的暗紅。
而謝停雲的氣息、生命波動,也隨之降到了最低點,幾近於無。
他將自己,連同侵入體內的古魔本源,一起封印了。
以魂為鎖,以身為牢。
星光巨掌停在光繭上空,最終緩緩收回。
“倒是個狠角色。”親王虛影淡淡道,“如此也好,省了我們鎮壓濁念的功夫。這封印能維持多久?”
“看這銀繭的強度,以及他體內濁念的反抗程度……”天機閣閣主虛影沉吟,“多則十年,少則三五年。待他靈魂被心獄磨滅,或濁念衝破封印,便是我們收取‘果實’之時。”
“那雪靈……”
“她逃入無序亂流,生死未卜,體內亦有濁念,已成隱患。傳令下去吧,”蘇氏家主虛影合上竹簡,“通緝天機餘孽謝停雲(他們更多的是需要這個名義警示世人天機餘孽死不足惜。),及其同黨雪靈轉世江曳雪。罪名……勾結古魔,釋放濁念,禍亂北境。”
“善。”
三道虛影,緩緩消散。
隻留下歸寂之心深處,一片狼藉的戰場,一個懸浮在汙穢中的銀色光繭,以及一柄孤零零插在冰麵上的雲雪劍。
裂隙缺口,緩緩閉合。
永凍雪原的震動,漸漸平息。
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
……
北境,某處空間亂流邊緣。
一道身影踉蹌跌出,重重摔在雪地上。
江曳雪掙紮著爬起,咳出幾口帶著黑氣的鮮血。她眉心的雪花印記,此刻變成了詭異的金紅交織之色,一股冰冷暴虐的意念不斷衝擊著她的靈台。
她死死捂著額頭,腦海中不斷回蕩著謝停雲最後將她推出來時的眼神,以及那無聲的“等我”。
眼淚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汙。
“停雲……”她嘶啞地低喚,環顧四周,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被灰黑色霧氣籠罩的荒原。
遠處,隱約有城市輪廓的陰影。
更遠處,天空是永恒鉛灰的帝朝北境典型天色。
她不知道這是哪裡,隻知道,謝停雲不在了。
而她體內,多了一道需要時刻對抗的古魔本源,以及……兩人之間那“心念之契”傳來的、微弱到幾乎斷絕、卻依舊頑強存在的一絲靈魂鏈接。
他還活著。
被封印著。
等她。
江曳雪擦乾眼淚,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暖金色的雪靈之力與暗紅的濁念在體內拉鋸,讓她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她看向遠處那座陌生的城市,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狼狽的模樣和顯眼的金紅印記。
必須……先活下去。
必須……隱藏起來。
必須……變強。
然後,去找到他。
去救他。
去把那些高高在上的“黃雀”,一個一個,拖下來。
她撕下染血的外袍一角,將眉心印記勉強遮住,辨明方向,朝著那座未知的城市,一步一血印,艱難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