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既保留了她的手藝價值,又不至於太過紮眼。
江曳雪收起符籙,疲憊地靠在牆上。體內的濁氣因為剛才的刻意調動而略微活躍,她不得不花費更多精力去壓製。
但這是必要的偽裝。
她閉上眼,試圖通過心念之契感知謝停雲的狀態。依舊微弱,依舊遙遠,但似乎……比昨天穩定了一點點?
是錯覺嗎?還是封印中的他,也在努力?
就在這時——
眉心印記,毫無征兆地劇痛!
不是牽引感,而是某種被窺探、被鎖定的刺痛!
江曳雪猛地睜眼,捂住額頭。金紅交織的印記在布條下灼熱滾燙,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通過這印記,反向感知她的位置!
幾乎同時,地窖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餘三娘刻意拔高的、帶著不耐煩的聲音:
“幾位軍爺,都說了後院是堆雜物的地兒,又臟又亂,沒什麼好看的!我那侄女受了風寒,正躺著發汗呢,您幾位行行好……”
“奉命巡查!讓開!”
是衛兵的聲音!而且不止一隊!
江曳雪心臟驟停。
他們發現了?不,如果是發現她的身份,來的就不會是普通衛兵,而是天機分閣的執事!
那這突如其來的印記劇痛和外麵的動靜……
她迅速掃視地窖——無處可藏!
腳步聲已到門外。
“哐!”
地窖蓋板被粗暴地掀開!
刺眼的天光湧入,映出三張冷漠的、穿著玄鐵重甲的臉。為首的小隊長手中持著一麵巴掌大的銅鏡,鏡麵正對著地窖內部,散發出探查性的微光。
餘三娘擠在衛兵身後,臉色有些發白,卻強撐著笑道:“軍爺您看,就一個破地窖,我那不爭氣的侄女……”
小隊長沒理她,銅鏡掃過地窖每個角落,最後定格在江曳雪身上。
鏡光落在她額頭纏著的布條上,停頓。
江曳雪渾身僵硬,手指死死摳住袖中的火球符。
一秒,兩秒……
就在她幾乎要忍不住先發製人時,小隊長手中的銅鏡光芒忽然一轉,指向了她斜後方牆角堆放雜物的陰影處!
“出來!”小隊長厲喝。
江曳雪一愣。
隻見那堆破木箱和爛麻袋的陰影裡,一陣詭異的蠕動,一個瘦小如猴、穿著灰色夜行衣的身影,憑空浮現!
那人臉上戴著慘白的無麵麵具,隻露出兩隻驚惶的眼睛。被發現後,他二話不說,身形如煙般朝地窖唯一的出口——也就是衛兵站立的方位——暴射而出!
“攔住他!”小隊長怒吼。
三名衛兵同時拔刀,刀光交錯封住去路!但那灰衣人身法詭異,竟在狹小空間裡擰身折轉,險之又險地從刀光縫隙中鑽過,眼看就要衝出地窖!
就在這一瞬——
江曳雪動了。
不是攻擊灰衣人,而是腳下看似慌亂地後退,“不小心”踢翻了桌邊那盞早已熄滅的油燈。
油燈滾落,恰好滾到灰衣人下一步的落點。
“哢嚓!”
油燈碎裂,殘餘的燈油和碎片鋪了一地。灰衣人踩中燈油,身形一個趔趄,原本完美的逃脫節奏頓時亂了半拍。
就這半拍——
“噗嗤!”
一柄製式長刀從背後貫入,穿透他的肩胛,將他狠狠釘在了地上!
灰衣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掙紮兩下,不動了。麵具下的眼睛迅速失去神采,嘴角溢出黑血——竟是瞬間服毒自儘!
地窖裡死寂。
衛兵們上前檢查屍體,小隊長則深深看了江曳雪一眼。
“丫頭,反應挺快。”他聲音聽不出喜怒。
江曳雪低著頭,身體還在“害怕”地發抖:“我……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躲進來的……我剛才在睡覺……”
“此人乃‘影鼠’,專乾竊聽窺探的勾當,擅長隱匿。”小隊長收起銅鏡,“看來是盯上你這地窖安靜,想藏身避風頭。算你運氣好,我們剛好在追查他。”
他揮手讓手下抬起屍體,又對餘三娘道:“你這後院防護太差,加強些。近期城裡不太平,什麼牛鬼蛇神都敢冒頭。”
“是是是,一定加強,多謝軍爺!”餘三娘連連道謝。
衛兵們抬著屍體離開。餘三娘鬆了口氣,轉頭看向江曳雪,眼神複雜。
“剛才……多謝。”江曳雪低聲道。她知道,餘三娘那聲拔高的提醒,是故意給她預警。
“謝什麼,”餘三娘扯了扯嘴角,“你要是在我這兒出事,我也麻煩。”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那‘影鼠’……未必是偶然。他藏身的地方,正對著你製符的桌子。你這兩天,有沒有感覺到……被人盯著?”
江曳雪想起暗巷那一閃而過的人影,還有剛才眉心的劇痛。
她點了點頭。
餘三娘臉色沉了下來:“看來,你已經被某些‘眼睛’注意到了。不是官府,就是其他什麼見不得光的勢力。從今天起,地窖的簡易禁製我會加強。你沒事彆出來,製符的材料我每天飯點時給你送。”
她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看了江曳雪一眼:“三天後,二十張火球符。彆讓我失望。”
蓋板重新合上。
地窖重歸昏暗。
江曳雪緩緩坐倒在地,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剛才那一瞬間的抉擇——踢翻油燈,看似巧合地阻攔影鼠——是她情急之下的本能。既洗脫了自己“可能被影鼠窺探到秘密”的嫌疑,又間接幫了衛兵,還維持了“膽小病弱”的人設。
但風險太大了。
如果衛兵懷疑她和影鼠有關聯……
如果影鼠臨死前說出什麼……
她摸了摸眉心仍在隱隱作痛的印記。
這刺痛,和影鼠的出現,是巧合嗎?
還是說,在她不知不覺中,已經有什麼東西,通過這枚被古魔本源汙染的印記……反向鎖定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