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絕境。
江曳雪的識海中,一場慘烈的廝殺正在上演。
三屍老人的意誌如潮水般侵蝕著她的神魂,要將她的意識徹底抹去。
“放棄吧……丫頭……你的身體將成為我三屍合一的完美容器……這是你的榮幸……”
“閉嘴……”江曳雪咬著牙,拚死抵抗。
但她的神魂在之前的消耗中本就虛弱,此刻麵對修心境巔峰的三屍老人,根本無力抗衡。
意識,一點點模糊。
就在她即將徹底失守的刹那——
識海深處,忽然亮起一點溫暖的光。
那光芒很微弱,卻堅韌得不可思議。
光芒中,浮現出許多畫麵:
雪夜小屋裡,謝停雲推門而入時眼中的光;
黑石林中,他擋在她身前的背影;
淨雪遺宮裡,隔著屏障感受到的牽掛;
三年分離中,那縷微弱卻從未斷絕的心念之契;
冰原重逢時,他說“說好的晴天”;
情天之境裡,兩人相擁而泣,直麵恐懼,選擇並肩……
這些記憶,這些情感,在這一刻化作最堅固的盾,擋住了三屍老人的侵蝕。
“這是……”三屍老人驚疑不定。
江曳雪的意識重新凝聚。
她看著識海中那些閃爍的記憶光點,忽然明白了什麼。
“原來……這才是‘愛之境’真正的領悟……”
愛非枷鎖,乃翼下之風。
它不是束縛,而是……讓你在絕境中,依然能想起為什麼而戰的力量。
“三屍,”江曳雪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平靜而堅定,“你永遠不懂。”
“不懂為什麼有人明知是死路,還要往前走。”
“不懂為什麼有人願意為素不相識的人付出生命。”
“不懂……‘守護’這兩個字的分量。”
話音落下,她眉心的三色印記徹底燃燒!
不是自爆,而是……將自己所有的記憶、情感、意誌,全部注入那枚印記中!
她要與三屍老人,同歸於儘!
“你瘋了?!”三屍老人驚恐嘶吼,“這樣你的神魂也會徹底消散!連輪回都入不了!”
“那又如何?”江曳雪笑了,“至少……能帶走你。”
三色光芒從她眉心爆開,瞬間充斥整個識海。
三屍老人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但江曳雪的意識,也開始迅速消散。
“曳雪——!!!”
外界,謝停雲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能感覺到,懷中江曳雪的氣息正在飛速衰弱,神魂如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而濁海化身的反撲越來越猛,輪回通道開始不穩。
完了嗎?
一切都要結束了嗎?
就在此時——
一道赤紅如火的身影,如流星般從遠方衝來。
是林破軍。
這位烈陽林氏的家主,在之前的衝擊中重傷,此刻卻燃燒著最後的本源,衝到了濁海化身麵前。
“謝停雲!”他嘶聲吼道,“帶她走!這裡交給我!”
謝停雲愣住:“你……”
“林家欠北境的債……該還了。”林破軍咧嘴一笑,笑容慘烈,“告訴林焱……他爹不是懦夫。”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化作一團熾烈的火焰,狠狠撞向濁海化身的頭顱!
“烈陽禁術·焚身化日!”
修心境二重的自爆,威力何等恐怖。
火焰如太陽般炸開,將濁海化身剩餘的部分徹底吞沒!
輪回通道在這一刻終於穩定下來,開始瘋狂吞噬化身殘骸。
而爆炸的衝擊波,也將謝停雲和江曳雪震飛出去,脫離了最危險的區域。
“走!”林破軍最後的聲音在火光中回蕩。
謝停雲咬牙,抱著江曳雪,施展時空折疊,朝著北方——永凍雪原的最深處疾掠而去。
他要去初代雪靈遺塚。
那裡有最後的希望。
身後,火焰與濁氣交織的蘑菇雲衝天而起。
林破軍,隕落。
而濁海化身,終於在輪回通道和林破軍自爆的雙重打擊下,徹底崩解。
但濁念源海的本體意誌並未消失。
它隻是暫時退回了漩渦深處。
黑色漩渦開始緩緩收縮,最終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漆黑如墨的“濁海核心”,懸浮在冰原上空。
核心中,傳來濁念源海怨毒的聲音:
“三屍已死……鑰匙重傷……”
“等吾徹底消化化身崩解的力量……便是北境覆滅之時……”
“一個月……隻需一個月……”
聲音消散。
濁海核心化作一道黑光,沒入歸寂之心深處。
冰原上,隻留下滿目瘡痍,和漸漸平息的能量亂流。
親王、蘇文淵、天機閣主從廢墟中爬起,看著眼前的景象,臉色慘白。
他們知道,一切都失控了。
而此刻——
永凍雪原深處,初代雪靈遺塚前。
謝停雲抱著氣息奄奄的江曳雪,跪在冰碑前。
“前輩……救她……”
他的聲音嘶啞,眼中布滿血絲。
冰碑沉默。
良久,碑上浮現出一行字:
“三元失衡,神魂潰散,命火將熄。”
“唯有以‘情天輪回’之力,送她入輪回溫養,或有一線生機。”
“但輪回之路,凶險萬分。她可能永遠醒不來,可能醒來後失去所有記憶,可能……根本找不到歸路。”
“你,確定嗎?”
謝停雲低頭,看著懷中臉色蒼白如紙的江曳雪,輕輕擦去她臉上的血汙。
然後抬頭,眼中是斬釘截鐵的堅定:
“確定。”
“無論輪回多少世,無論要等多少年——”
“我都會找到她。”
“帶她回家。”
冰碑緩緩裂開,露出一條通往無儘虛空的通道。
通道深處,星光流轉,情感碎片如花瓣飄飛。
那是情天輪回的入口。
謝停雲抱著江曳雪,一步步走向通道。
臨彆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北境。
風雪依舊,但黎明將至。
“等我。”
“等我們回來。”
“還給這世間……一個晴天。”
兩人的身影,沒入星光。
通道閉合。
冰碑重新合攏,碑上多了一行新的刻字:
“雲雪同契,輪回再續。”
“待得重聚,必是晴天。”
(第三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