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聚會:塵埃之上,皆是螻蟻
雲城的深秋帶著幾分涼意,臨江的“望江閣”頂樓包廂裡卻暖意融融,觥籌交錯間滿是虛偽的寒暄。今晚是雲城一中08屆高中同學聚會,能來的大多是在本地混得有頭有臉的人物——穿定製西裝的是住建局科長李達,戴金絲眼鏡的是招商銀行支行行長張強,還有開著連鎖酒店的老板王浩,以及嫁了地產商、渾身珠光寶氣的班花林薇薇。
包廂門被推開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我穿著簡單的黑色休閒裝,袖口隨意卷起,沒有名表點綴,也沒有豪車接送的排場,隻是安靜地站在門口,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喲,這不是飄塵嗎?”李達率先放下酒杯,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畢竟當年你可是咱們班最‘低調’的,現在在哪兒高就啊?”
這話一出,包廂裡頓時安靜了幾分,眾人的目光裡充滿了審視和輕蔑。念高中時我家境普通,性格孤僻,畢業後便斷了聯係,在這群“成功人士”眼裡,我多半還是那個掙紮在社會底層的“韭菜”。
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淡淡開口:“做點小生意,混口飯吃。”
“小生意?”王浩嗤笑一聲,晃了晃手裡的茅台酒杯,酒液在杯中蕩漾出金色的漣漪,“飄塵,不是我說你,都快四十的人了,還‘小生意’呢?你看看咱們班同學,最差的也在國企當個中層,你要是實在困難,跟哥說,我酒店缺個保安,月薪五千,包吃包住,怎麼樣?”
眾人哄堂大笑,林薇薇用手帕捂著嘴,嬌笑道:“王浩,你這也太欺負人了,飄塵當年可是咱們班的‘學霸’呢,怎麼能去當保安?要不這樣,我公司缺個司機,月薪八千,還能跟著我見點世麵,比當保安強多了。”
“還是薇薇姐大方!”有人附和道,“飄塵,快謝謝薇薇姐啊,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我端起麵前的白水抿了一口,臉上依舊掛著那抹看不出情緒的笑:“多謝好意,不用了。”
“喲,還挺傲氣?”李達放下筷子,身體前傾,眼神裡帶著挑釁,“飄塵,不是我說你,人貴有自知之明。你以為還是高中時候呢?現在這個社會,沒錢沒權,誰把你當回事?我看你這身衣服,加起來也不超過五百塊吧?今天要不是班長再三邀請,你恐怕都沒機會進這種地方吃飯吧?”
張強推了推眼鏡,假惺惺地打圓場:“李科長,話也不能這麼說。飄塵可能隻是性子低調。不過話說回來,飄塵啊,你要是有什麼難處,比如貸款周轉什麼的,跟我說,我給你走個綠色通道,雖然額度可能不高,但幾萬塊還是能批的。”
這話看似好心,實則是在暗示我窮得需要貸款度日。包廂裡的笑聲更響了,有人甚至開始竊竊私語,議論著我這些年的“落魄”。
我沒有反駁,隻是安靜地聽著,溫順得象隻小綿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平穩,仿佛眾人的刁難與我無關。我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些虛偽的笑臉、輕蔑的眼神,都被我儘收眼底。這些人,當年要麼抄襲我的作業,要麼背後嘲笑我的家境,如今靠著鑽營和關係混得風生水起,便真以為自己高人一等了。
“怎麼不說話了?”林薇薇見我不反駁,更是得寸進尺,“是不是被我們說中了?飄塵,我勸你還是現實點,彆死要麵子活受罪。你看你,連個伴兒都沒帶,該不會還沒結婚吧?也是,像你這樣沒房沒車沒存款的,哪個姑娘願意跟著你?”
就在這時,包廂門再次被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小朵穿著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長發披肩,臉上帶著一絲急切,看到角落裡的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塵子哥,抱歉我來晚了,剛才處理公司的事耽誤了一會兒。”小朵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語氣裡滿是溫柔與體貼。
當小朵出現的那一刻,包廂裡的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小朵的氣質驚豔到了——她身上的羊絨大衣是意大利手工定製款,價值六位數,手腕上的腕表是百達翡麗限量款,就連耳垂上的珍珠耳墜,都是南洋黑珍珠,每一顆都價值不菲。
林薇薇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項鏈,那是她老公送的高仿款,此刻在小朵麵前,顯得格外廉價。
“這位是?”李達強裝鎮定地問道,眼神裡充滿了疑惑。他實在想不通,像我這樣的“窮小子”,怎麼會有如此氣質不凡、一身名牌的女伴。
小朵沒有看李達,而是低頭看向我,柔聲問道:“塵子哥,剛才我在門口,好像聽到有人在說你的壞話?”
我拍了拍小朵的手,語氣平淡:“沒事,同學間的玩笑而已。”
“玩笑?”小朵抬起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拿彆人的尊嚴當玩笑,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成功人士’該有的素質?”
林薇薇不服氣地開口:“這位小姐,我們跟飄塵是老同學,開幾句玩笑怎麼了?倒是你,跟飄塵是什麼關係?我勸你還是看清楚點,飄塵可不是什麼值得托付的人,他連份穩定的工作都沒有。”
“穩定的工作?”小朵嗤笑一聲,眼神裡充滿了嘲諷,“你口中的穩定工作,是指像你一樣,靠著老公的關係在公司掛個閒職,每天隻會揮霍度日嗎?還是像李科長一樣,拿著納稅人的錢,卻在這裡嘲笑彆人?”
李達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你胡說八道什麼!我警告你,說話注意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