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特醫生的警告他,“不能靠近她,至少現在不行。”
這句話在他腦海裡反複回響。
他試圖服從,用儘全部意誌力將自己鎖在分配給“觀察員”的休息室裡。
可是,沒有用。
即便隔著重重的混凝土牆壁和消毒水的氣味,他依然能捕捉到那一縷極其微弱,對他而言如同燈塔般清晰的氣息。
屬於林曦的,帶著一點點血腥、藥味,以及底層生活留下的塵囂,卻奇異地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讓他靈魂戰栗的溫暖氣息。
這味道勾出了他體內所有被藥物和意誌強行壓製的躁動。
血液在血管裡加速奔流,肌肉纖維不受控製地微微震顫,一種想要破壞、想要靠近、想要占有的原始衝動,幾乎要衝破他新塑造的、看似無害的軀殼。
她病房傳來的嘩嘩水聲,令他心頭燥熱。
他焦躁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在狹窄的房間裡踱步,步伐僵硬而規律,像上了發條的玩具士兵。
然後,他停在牆邊,開始用指關節一下、一下,極其克製地敲擊著冰冷的金屬牆麵,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叩、叩”聲。
他的眼神空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抗那股想要衝向源頭的本能上。
他失敗了。
夜深人靜,理智的堤壩被渴望衝垮。
如同被被牽引的傀儡,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像一道融入陰影的幽靈,輕易避開了夜間的巡邏和監控盲區,潛入了林曦所在的病房。
病房裡一片死寂,隻有生命體征監測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林曦躺在病床上,黑發鋪散在潔白的枕頭上,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脆弱得像一件薄胎瓷。
他手指抽搐地彈動了一下,理智懸崖勒馬,忍住了觸碰她的衝動。
她閉著眼,呼吸均勻而輕淺,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在凱德眼中,這毫無防備的睡顏,比他所見過的任何星空、任何戰鬥後的血腥戰場,都更讓他感到寧靜。
他貪婪地注視著,從她輕蹙的眉尖,到微微翕動的鼻翼,再到缺乏血色卻形狀美好的唇瓣……
他像沙漠中瀕死的旅人凝視海市蜃樓,一動不動地站在床尾的陰影裡,看了整整一夜。
隻有在她偶爾因夢囈或疼痛微微翻身時,他周身的氣息才會凝滯,怕驚擾了這易碎的夢境。
在故護士來換藥前,他悄無聲息地退走了。
病床上的林林曦睜開了眼睛。
冷汗浸濕了鬢發,仿佛做了一場噩夢。
第一天晚上,她毫無察覺。
第二天晚上,她睡得昏沉,隻覺莫名不安。
第三天晚上……或許是上帝也看不下去,讓她在睡前多喝了那杯水。
半夜,她被洶湧的尿意憋醒,在意識回籠的刹那。
強烈的驚悚感從頭皮躥升。
不是夢!
床邊站著一個人影!
一個高大的、沉默的、完全陌生的男性輪廓!
她嚇得心臟幾乎停跳,全身血液倒流,呼吸都停止了。
是夢遊的病人?
不,不對!之前的病友早就出院了,這偌大的病房,今天隻有她一個人!
護士來換藥打針都會開燈叫醒她。
她沒有請任何護工,沒有通知任何朋友……
那這個人……是誰?!
一個可怕的念頭嚇得她打了個寒顫。
難道是那個所謂的,“看上”她的人?
他對自己,究竟是什麼態度?
一個陌生的、顯然擁有極高權力,能讓聯邦政府都為他鋪路掩飾的男人,如此“慷慨”地幫助一個素不相識的底層女人……
除了貪圖她的身體,林曦想不出任何理由。
她感受到自己平坦卻帶傷口的小腹隱隱作痛,苦澀感彌漫喉間。
他看上了她的肉體?
這副剛剛被手術切割、失去了一半生育能力、蒼白瘦弱、連自己都養不活的身體?
她甚至算不上什麼絕色美人,頂多算是清秀順眼而已。
她究竟有什麼“魅力”,值得這樣一位大人物,如此大費周章地接近?
用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在深夜裡靜靜“欣賞”?
恐懼、屈辱、還有一絲荒誕的不解,深深地纏繞住她。
讓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瑟瑟發抖,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