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自耳根向下,沿著脊骨的溝壑蜿蜒隱沒,仿佛一道無形而固執的枷鎖,將她溫柔又緊密地纏繞、禁錮。
林曦走下床,腿心一酸,差點跌倒。
她紅著臉等著這陣尷尬散去,毫無防備地想道:大概是許久沒下床,腿都軟了,不知道怎麼走路了。
再這樣躺下去不行啊,會成為廢人的。
她慢吞吞地揉著酸軟的腰,巡視著房間。
爺爺貼心地把所有東西布置成她留學前的模樣。
用最大的能力,在這殘酷的末世裡,為她開辟出一方熟悉的、能夠安心停靠的港灣。
是啊,她還有爺爺,最後的親人。
爺爺嘴上從不說什麼,可看著自己一蹶不振、沉溺於悲傷,他心裡該有多難過?
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她應該更堅強地迎接新生,代替父母好好照顧爺爺。
可如今,她卻成了被反複照顧的那一個。
實在不該。
林曦站在浴室裡,用冰冷的水撲在臉上,刺骨的涼意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將她從綿長的悲傷與渾噩中短暫剝離。
她看著鏡中蒼白的自己,輕聲說:“要振作起來了。”
縱然悲痛欲絕,但生命不應在停滯中枯萎。
她向爺爺提出,想加入他的研究團隊。
爺爺欣喜之餘,為她安排了基礎的助理工作。
奇異的是,當她上手接觸工作後,麵對那些複雜的資料與精密的操作流程,難以言喻的熟稔感油然而生。
她上手的速度快得連自己都驚訝,仿佛這些知識早已沉澱在她的血脈裡,隻需一個契機,便被重新喚醒。
生活由此步入了簡單而規律的軌道。
她住在基地第七層,專門為研究人員家屬安排的生活小區。
而爺爺主持的科學研究所,位於防衛更嚴密的地下九層。
每日,她需要乘坐深井電梯,往返於住所與工作地之間。
她總是會在電梯裡,遇到一個新來的電梯操作員。
他有一雙灰色的眼眸,純黑色的短發利落乾淨,襯得眼睛格外清亮,像雨後天晴的天空。
他穿著筆挺的深藍色製服,身姿如鬆柏般挺拔。
五官輪廓分明,卻因年輕而尚未褪去那份乾淨的少年感。
一看到她,他就會對她露出一個帶著些許羞澀的笑容。
那笑意從眼底漾開,一圈一圈地蕩進她心底。
仿佛被丘比特射中了一箭,心臟“撲通、撲通”,不爭氣地跳了起來。
終於有一天,在電梯裡隻有他們兩人時,她忍不住跟他搭話:
“您好,那個……我們,好像天天都能遇到呢。”
短暫的寂靜後,她聽到他清朗的嗓音,“嗯,這是我的固定班次。”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柔了,像怕驚擾了什麼。
“能每天看到您,我很開心。”
“.......”
她捂著瘋狂鼓動的心臟,抬眸看向他,“我、我也是......”
在那雙清澈的灰色眼睛裡,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以及一種她暫時無法理解的溫柔與專注。
她情難自抑地想道:倘若真有前世,他們一定是相愛至深的戀人。
又或許,她在茫茫人海中無數次與他擦肩,衣袖都磨破了,才換來今生的一個回眸。
可不能讓前世的努力白費了,她鼓起勇氣再次開口:
“我叫林曦。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凱德。我叫秦凱德。”
他闔下濕潤的眼眸,努力壓製想去擁抱她的衝動。
林曦,這次,請快一點愛上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