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鬆手,不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寧懷遠聲音裡壓著煩躁:“你又有什麼事?就不能讓你老子喘口氣?”
對著沈家人,對著秦執,對胡攪蠻纏的寧彩霞,他有使不完的耐心。
唯獨對著這個悶葫蘆似的小女兒,心裡的煩躁總能找到出口。
仿佛她的沉默天生就是一種過錯。
以前,寧采薇會被這樣的區彆對待刺痛,夜裡蒙著被子偷偷哭,懷疑自己是不是撿來的。
可現在不會了。
心口那塊地方早就涼透了,空蕩蕩的,反而輕鬆。
他們不是家人。
是債主。
而她,來討上輩子的債。
“我的嫁妝,什麼時候給我?”
寧懷遠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嫁妝!嫁妝!我答應你了,還能少了你的不成?!你就這麼急著要,怕我們賴賬?!”
蔣瓊蘭端著水過來,溫聲道:“采薇啊,不是不給你。家裡連著辦兩場婚事,處處都要用錢,現金流一時轉不開。等忙完這陣,該給你的一分不會少。咱們是一家人,你體諒體諒爸媽的難處,啊?”
體諒?
寧采薇扯了扯嘴角:“要是姐姐站在這兒要這八千萬,你們也會讓她‘體諒’,讓她等一陣子嗎?”
她掃過父母驟然僵硬的臉,替他們答了:“不會。你們就是砸鍋賣鐵,也會湊給她。”
“那當然!”
寧彩霞送完沈家人回來,正好接過話,聲音甜得發膩,“你能跟我比?”
她走到寧懷遠身後,體貼地替他捏肩,“爸,媽,你們彆怪妹妹,她這是在家待不住,著急嫁出去呢。”
“我跟她不一樣,我戀家,不著急要嫁妝。因為我知道咱家看著風光,八千萬現金一口氣拿出來,也傷筋動骨。公司要周轉,我的婚禮要辦,日常開銷哪樣不等著用錢?”
寧懷遠拍著寧彩霞的手,被哄得眉開眼笑:“還是彩霞懂事,不像你妹妹,跟討債鬼似的,哼。”
寧彩霞得意得瞥了眼寧采薇:“這錢啊,自然得先緊著要緊的來。等我風風光光嫁了,再辦妹妹的,到時候資金周轉開了,什麼都好說嘛。”
蔣瓊蘭點頭:“彩霞說得在理。自古長幼有序,姐姐嫁了妹妹再嫁。”
寧采薇聽著這一唱一和,幾乎要笑出聲。
“你們對她大方,對我就斤斤計較?”
“秦家送來的聘禮單子就在這兒。”
她把單子拍在茶幾上,“光是壓箱底的現金就不止這個數。”
“你們現在告訴我,家裡連八千萬都拿不出來?”
糊弄鬼呢?
他們就是找借口,拖著不想給。
寧懷遠被戳穿,惱羞成怒道:“你懂什麼?聘禮是能輕易動用的嗎?得等你們正式完婚,過了明路才能歸置!”
“現在能動的是家裡的存款和公司流水!要撐兩場婚禮,還要給你姐置辦嫁妝,緊張得很!”
他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再說了,哪有妹妹趕在姐姐前頭要嫁妝的道理?”
“你一定要現在拿,行啊,除非你先嫁。這事得問你姐姐答不答應!”
他一腳把皮球踹回給寧彩霞,自己豁然起身,擺擺手:
“你們姊妹倆自己商量!商量好了再來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