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她蹲下身,和他平視,“在畫什麼呀?”
秦昭不說話,把手裡的畫紙往懷裡藏了藏。
看他眼裡的陌生感,寧采薇也不急,就蹲在那兒,溫聲道:“你忘記我了嗎?漂亮姐姐呀。”
小孩長而濃密的睫毛顫了顫,似乎想起了她是誰,跟著說道:“漂亮......姐姐......”
“是我。”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沒人陪著玩,隻能一個人畫畫。
“我能看看你畫的是什麼嗎?”
秦昭猶豫了一會兒,慢吞吞把畫紙推過來。
紙上用藍色蠟筆塗了一大片亂七八糟的線條,中間有個小小的人形,穿著西裝,坐在椅子上。
畫得歪歪扭扭,卻莫名能看出點秦執的影子。
“畫得真好。”寧采薇誇讚道,“這是叔叔嗎?”
秦昭點點頭,終於開口,聲音小小的:“叔叔……腿疼。”
寧采薇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拿起另一支蠟筆,在紙上空白處畫了朵小小的向日葵。
金黃色的花瓣,棕色的花心,簡單得幼稚。
秦昭盯著看,眼睛一點點彎起來,像他的媽媽。
“你畫。”她把蠟筆遞給他。
孩子接過筆,遲疑了一會兒,在那朵向日葵旁邊,畫了個更小的、牽著手的火柴人。
陽光灑在石桌上,蠟筆的顏色鮮亮亮的。
兩人就這麼一個畫、一個看。
偶爾寧采薇指點兩筆,秦昭抿著嘴笑,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章映雪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發紅。
等秦昭畫累了,章映雪讓傭人抱他回屋休息,隨後走過來,和寧采薇在石凳上坐下。
“昭兒他……和彆的孩子不太一樣。”
“阿執的大哥,昭兒的父親,五年前在那場空難裡沒了。”
寧采薇抬起頭。
“那時候昭兒才三歲,不懂事。等反應過來爸爸再也回不來了,就一天天安靜下去。”
“不愛說話,不愛理人,有時候喊他十幾聲都沒反應。眼神總是飄著,不知道在看哪兒。碰他一下,他會整個人僵住,然後尖叫。”
寧采薇想起剛才孩子那雙清亮的眼睛,原來那不是空洞,是太過專注,專注在自己的世界裡,出不來。
“醫生說是自閉症,輕度的。”
章映雪笑了笑,笑容裡滿是慶幸,“我們算幸運的,那些重度的孩子,一輩子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生活不能自理。”
“昭兒還能交流,能認人,隻是慢,需要極大的耐心。但我已經滿足了。”
“治療了四五年,才成現在這樣。可學校還是去不了,彆的孩子吵,他會害怕,捂耳朵發抖,不敢靠近。索性在家裡養著,請老師上門教。”
她轉頭看向寧采薇,眼神欣慰又高興:“可他很喜歡你,今天還對你笑了。”
“采薇,這就是眼緣,緣分天注定。”
章映雪伸手,輕輕握住寧采薇的手。那手很暖,掌心有薄繭,卻穩得讓人安心。
她看著寧采薇的眼睛總是那麼的真誠:
“我們全家都很喜歡你,真心歡迎你的到來。”
“......”
寧采薇喉嚨發緊,一句話說不出來。
她開始質疑,今天答應來秦家,是不是錯了?
既然打定主意要走,何必跟他們深入感情交流?
害得她現在裡外不是人。
他們拿真心對她,把她當以後要一起生活的家人。
可她未來的生活規劃裡,根本沒有他們。
這份注定要被辜負的真意,沉甸甸地壓下來,壓得她胸口發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