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虔士元剛一走開,至柔便起身,來到桌旁,打開布包,一一察看,裡麵竟有好幾套衣服,幾乎都是新的,紅、黃、紫、白等共六件套,顏色還蠻齊全的。
至柔兩手展開一件綠色綢衣,一看居然還繡著兩隻金鳳,金絲銀線光彩煥然,手藝精致巧妙、栩栩如生。看來,這怕不是一般人家、所能擁有的,估計他虔士元、全部置辦下來花費不菲。
但此刻,她也想不了那麼多,褪去僧衣和之前的斷袖袍服,重新穿上金鳳衣,係好絲帶,伸展了一下手臂衣袖,並稍稍轉動腰身,至柔感覺這新衣服很合身。
突然,至柔有種異樣的感覺,儘管臥室裡並沒有銅鏡,她也不知道、穿著新衣是否象樣,終究還是為之、愣了片刻神。
好像一穿上這件新衣服,自己就成了待嫁的新娘,想到此處,她不禁滿臉緋紅、心跳得厲害。
急切間,至柔四麵環視,幸好周圍沒有彆人,所以,她也就迅速鎮定下來,想想也覺得、這情境可笑,自己明明是在一個荒島,怎麼就這麼緊張呢?
待疊放整理好脫下的僧衣和破損衣衫,至柔走出臥室,穿過回廊來到煙水閣外,便四下觀望欣賞一番。
至柔發覺,所居之處三麵是高崖,唯獨南麵廊外有一蟠桃形平台,平台凸出,前伸不足一丈,台麵甚是開闊,方圓近乎一丈。
站在台麵人往下看,便是溫柔的沙灘和狡黠的潮水,兩相嬉耍,耳鬢廝磨、撫愛不停,至柔粗略估計,上下之間足有六十丈高。
站在平台上稍微抬頭,可以看見樓閣回廊的上端,勾連兩邊石柱的寬大橫木上,鏤刻著陰文隸書“煙水蓬萊”四個字,外麵的一切,幾乎如臥室中畫上所畫。
與其說這是一座山,倒不如說是一塊摩崖巨石,這座樓閣就建在一塊高傲的山岩上,四根粗長的白雲石柱,直立於山崖石洞之中,上、中、下多處,是以木石混搭相互鎖連。
煙水閣下層分南北兩間,全部架空於山岩之上,約有三四尺,內裡門窗、俱是紅木搭配雕鏤,外有回廊環繞溝通,北麵是一間較為簡樸的臥室,正是至柔療傷居處,故她早就熟悉。
隻是此間、連一隻凳子也沒有,想來是極少有人在此生活,進門迎麵牆角處是一個方桌,床頭裡麵有一隻矮櫃,連同那張普通的靠背木床,構成飲食起居的三大件,一切僅此而已。
透過花窗,可見南麵是一間書房,可書桌和案台上,卻看不到幾本書,除了筆墨紙硯,和櫥櫃裡少許紙張,裡麵同樣也沒有凳子,陳設實在簡樸平易。
唯獨印象深刻的是,裡麵牆壁也掛著一副畫,那是一幅描摹日出滄海的圖景,至柔隨意一瞥,沒看出有什麼特彆之處,因她一向不喜擅專,故沒有推門進入,目光稍稍流連四顧,便出了回廊。
煙水閣分上下兩層,至柔沿木梯來到煙水閣上層,發現這一層沒有隔間,屋子四周全是大開的花窗,光線極佳,顯得空靈通透,從窗欞空格可以清楚、察看到裡麵的一切。
原來,這是一間琴室,一具極大的長方幾案上,擺著一尊古色古香的焦尾琴,幾案旁放置一塊二尺方圓的木質坐墊,坐墊往後,則是一列花鳥屏風,屏風為四扇,約有一人高,是由黃花梨木點化、裝幀而成。
琴室的陳設總體也很簡單,裡麵僅僅一幾一琴、一墊一屏,雖然覺得有點空蕩蕩的,但卻能感受到主人的心無旁騖、誌在遠方。
站在這一層的回廊裡,可以真切體會到、煙水蓬萊高閣三麵的陡峭,更能瞭望山崖北麵深邃的翠林,和氣勢壯觀的大海。
至柔不由得心情舒暢起來,踱步觀瞻繞行回廊一圈後,發現沿著扶梯,還可以直上頂層,遂好奇更上一層樓。
原來,頂層不過是一觀景高台,周圍除了稀疏的漢白玉扶手欄杆,整個平台空無一物,無遮無擋,純屬為娛情冶心而加以設置利用。
整個煙水閣上下層間,由木質樓梯通過回廊相連,下層出了回廊便是幾步山岩路麵,山岩與石階銜接,然後石階蜿蜒進入島北的深處,北麵是參差茂密的山林,石階至此向下曲折消失在林蔭裡。
站在高崖的天台上,直麵海風親昵心神俱醉,周圍景物一覽無餘,遠處波濤起伏,一派煙霧迷茫,難以看透難以捉摸,隱約聽見一陣陣低低的、卻又瘋狂的呼嘯轟鳴和撞擊拍打聲。
稍稍俯瞰近處,碧波蕩漾一派溫馨怡然,至柔凝視著這一切,似乎心也跟著蕩漾,海風徐來撩起一頭青絲,也撩起連日來、莫名其妙的心境,自己總在疑惑、這個蓬萊客是何門派。
其實,她不過剛剛出道,加之昆侖派與中原武林往來不多,何況蓬萊派也不與江湖人物互動,而蓬萊客更是獨來獨往,所以,她自然也就沒聽說有什麼蓬萊派。
至柔想著想著,不禁自言自語道:“我在此呆了這麼久,他會不會是……應該不是那種人!唉,若是師父知道,我與一個陌生男子、相處孤島半年,定然怪罪於我……”
至柔不敢往下想,雖然自己行走江湖不到兩年,所見年輕男子也不算少,但大抵是武林同道的平輩,相互間均是各自門派的禮儀之交,男女之事從未想過,更不用說在腦海駐留。
此番自己受傷、乃至被虔士元所救,讓至柔喜憂參半,尤其令她心慌意亂的是,平生從未抓握過陌生男子的手,今雖屬無意、卻似乎永遠抹不掉這次記憶,這一切實在不是、自己所能主宰的。
潮湧潮落,很快又是一天的夕陽紅,海風陣陣拂麵入懷,直到發絲遮住了秋水般的眼眸,至柔這才想起、當初救命的白玉釵,於是走下懸梯,回到屋裡找尋。
果然,在窗沿上發現玉釵,至柔順手撿起稍稍撫拭,然後將發絲挽起重新結束。至柔抬眼又看到那幅畫,忍不住又仔細端詳審視,直到一輪明鏡高掛,至柔才將思緒轉開。
第二天虔士元沒來,至柔獨自沿著石階遊覽,此時已是初秋,正是蓬萊島景致極佳之日,到處鳥語花香極為受用,山道悠悠,在幽林裡左右彎曲。
行至中途,見有一石亭、亭上無字,兩側是石凳,而且有靠背和扶手,石階穿亭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