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柔邁步上岸,士元隨後係好小船,沒多久就看見一位老者,牽著一頭瘦驢走過來,至柔一瞧,還正是虔士元當初、在少林寺山腳下的坐騎。
隻見老者欣喜地說道:“方才聽見一陣奇怪的聲音,我猜一定是恩人來了!怕耽誤你的大事,所以,趕忙將這頭毛驢給送過來。”
“餘老伯,您彆這麼客氣,我借用您的漁船,還沒來得及謝呢,您這就將我的腳力帶來了,真讓您費心了,餘安兄弟的病好了吧。”
虔士元說著、接過老者手中的驢繩,客氣地打了一個招呼。
“哎呀,恩公是華佗在世啊!我兒子數天前就好了,小老兒的這點家什算什麼,那是應該的!應該的……”
老者見虔士元身邊,還有一個陌生美麗的姑娘結伴隨行,馬上收斂起笑容恭敬回應。
“老伯,你忙吧!我先送送客人,過後再與您、一同瞧瞧餘安兄弟。”虔士元極其友善一笑,便和老者暫彆,而後至柔並肩、沿路向南走去。
走了近半個時辰,虔士元停下來,將韁繩遞給至柔:“送君千裡、終須一彆,你快些去少林寺吧,彆讓你師父久等!”
至柔這才騎上瘦驢,回眸凝望著士元,最後依舊不忘深情叮囑一句:“元哥!我等你……”
說完頭也不回、向西而去,虔士元注視至柔離去的背影,金黃色的麂皮絨衣隨風飛舞,在朝陽的光輝下格外亮眼。
瘦驢的腳程不慢,不消三天就趕到了少林寺,至柔打聽師父還未到,就先拜見了幾位高僧,而後被安排住在寺外一裡處、專門接待俗客的廂房。
至柔暫住了四日,方才獲悉師父上山的訊息,首座緣明和緣字輩的八、九個老和尚,都一同出寺迎接昆侖派掌門孟靈冰。
席間,大家都不約而同問起至柔,那位年輕人是何門路,醫術如此高明,今見至柔鮮蹦活跳,若非親眼當場絕難相信。
當年至柔傷情等同絕命,幾個老和尚無不唏噓惋惜,大致情況孟靈冰前一次尋訪時,方丈緣度等幾個人已經講過。
今番師徒相逢,師父孟靈冰於是問道:“柔兒,那青年是何門派,可有姓名?”
至柔微微臉紅據實以告:“聽他言乃是蓬萊島人,自稱蓬萊客,姓虔名士元,徒兒之前、從未聽說有此門派,是以也是不解。”
“啊!這麼說來,江湖上傳說的蓬萊修仙,確有其事了。”
一個四五十歲的和尚驚道,此人是少林寺中低一輩的僧人,名叫叫因生,是因達的師弟,孟靈冰並不認識。
此時,一個年近古稀的老和尚,在一旁搭腔批駁:“因生師侄,出家人不打誑語。”
此人就坐於孟靈冰對麵,在少林寺中頗有身份,孟靈冰當然識得老僧法號緣明,是少林寺的首座僧,方丈緣度數日前應邀、雲遊到京都封禪寺,所以暫由緣明出麵代師兄會客。
“師伯明鑒,小侄曾聽天寶寺的僧人說,兩年前慧可禪師被一個叫蓬萊客的人領走,說去蓬萊修仙至今音訊皆無,前年江湖傳聞,說‘兩頭蛇’也被那蓬萊客挾帶修仙,還有……”
“阿彌陀佛,此等惡人……那蓬萊客……怎會招去修仙,不妥不妥!”
首座緣明轉頭,又小心詢問至柔:“不知可否真有此事?當年我四位師侄,曾護送魔頭單克星去登州,四天四夜總算平安抵達,將那魔頭交給蓬萊少俠……”
至柔望了師父一眼,未見師尊另有提醒或示意,遂正色對緣明說:“大師,我在那荒島之上,並未瞧見有何人來往,也未聽說有什麼修仙之流,隻有茅屋三間、樓閣一座,再說為我療傷、畢竟事屬凶險,怎能有他人隨意出沒蓬萊島……”
至柔說到這裡,忽然停頓、臉色微怯,或許意識到孤男寡女、同處荒島而羞於啟齒。
孟靈冰見此事、與愛徒涉及過多,恐於昆侖山不利。想起當年、緣塵在武當山遇險,適逢自己路過出手,多年後與家師宴語,他還避而不談九龍劍,以至於神武通追上昆侖山糾纏幾度。
掌門孟靈冰遂打斷弟子至柔的答話:“傳聞不足信,世上何來神仙,大師與少林一眾高僧精研佛法,神仙一說,想來也是不信的。”
“孟掌門所言甚是,不過,當時那九死一生在嵩山腳下,借機偷襲柔兒姑娘的最後一掌,師弟緣覺和緣意回來後、與我等再次談起,均稱唯我佛慈悲,柔兒姑娘或可轉危為安,緣度師弟更言脈息全無,想來當時神情緊張、有失精準,險些釀成大錯,今柔兒姑娘平安無恙,正是昆侖少林兩派之福,幸甚幸甚!”
緣明解釋雖有祈禱懺悔之意,但依就有些狐疑,畢竟當時師兄緣塵突然圓寂,師弟緣度匆忙代理方丈,而昆侖山有恩於少林寺,自然不好刨根究底。
其實,關於修仙一說,老和尚早有耳聞,數十年之前甚至更早,就有蓬萊仙客之說,許諾願贈寶劍寶馬與武林第一人,引得江湖大亂,人人爭湧蓬萊島,其後音訊皆無,卻並未有人成功歸來。
之後,又有蓬萊客攜人修仙,若全是武林中有名望的人物,倒也作罷,偏偏這修仙之人,好多是罪大惡極的武林敗類,不讓人不懷疑這孤島修仙、又會是什麼一個大陰謀!
這些事顯然都與蓬萊島有關,而柔兒姑娘是唯一去過蓬萊島之人,她心裡最是清楚,老和尚不過是想從中問出些詳情。
其後,師徒二人離開少林寺回到昆侖山,孟靈冰又詢問弟子受傷經過,略責其細致不夠,叮囑獨自下山、須以玉簫作伴方才穩妥。
至柔沒有直言緣故,她不想因此推諉、遷責同門姐妹楊倩,隻說一時匆忙遺忘在床頭。
孟靈冰再次關照弟子,言明第三代隻有她一人出類拔萃,堪當天玄未來大任,切不可讓為師失望,至柔這才惶恐承應,從此潛心於本門的內功心法、不問它事,連同齡姐妹之間的一些吟詠、唱和之類歡娛,也多有推脫。
直到某夜流星擦亮天際,至柔才想起虔士元的許諾,卻已是過了兩年,而今四年亦已如煙淡去。一切依舊是那麼平靜,然至柔心裡卻是極不平靜,回到屋裡提筆寫下、開篇的這首懷戀之詩。
儘管她心裡在猜想,士元一定是遇到極大的難處,儘管她也曾想,若是自己在他身邊,或能有所裨益,哪怕是隨便說幾句話,讓他開心一下也好,但是卻不能夠。
這四年間,至柔隻下山兩次,時間匆促、幾乎連打聽來不及,更彆提去蓬萊島了,師父孟靈冰將日期安排得井井有條,且每夜都以靈犀功督促指點。
更何況她一個姑娘家,很少在江湖上行走,難以得到準確可信的消息,而自己信得過的武林長輩或是平輩,卻又不便詢問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