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尚未回神,正愣愣著,莫師武掏出一錠銀子往桌上一砸,吼道:“還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去!”
二少爺說完,順手推了一把發呆的夥計,突然清醒的小二這才驚恐挪動,邊跑邊應聲大喊:“就到……就到!”
酒鬼兀自迷著眼,好似周圍沒人一般,稍後酒便端了上來,還沒等到小二倒酒,那人就接過酒壇微微傾頭,眯著眼睛不停地嗅聞。那個醉美的自我享受勁,宛然情深義重久彆重逢的故人,更像是生死相依不離不棄的知己。
隻見酒鬼輕輕吐了一口氣,不停地搖晃著頭頸,不言不語更像是大徹大悟,仿佛在兜售他最得意幸福的時光,又像是在炫耀他無人能及的人生。直到看客一個個為其醉相不堪、搖頭不止無限悲憐之情大發,有人可惜、有人擔心、也有人歎息。
正在閒人竊竊私語、議論紛紛之際,不知何故,忽然一條酒龍被激怒,竄出酒皿之外、直入酒鬼口中,須臾之間,酒壇中空無一滴。
而後酒鬼長長地“噝……”了一聲,跟著一個“好!”字脫口而出,眾人哪見過這般陣勢,越發堅信這酒鬼不是人,嚇得剩下沒幾個閒客、敢繼續留在現場。
莫師武也跟著叫了一個好,隨即臉紅了起來,頗不好意思。
那人好像根本沒聽見,移過第二壇如法炮製點滴不剩,就這樣前後喝光近四十壇陳釀,酒鬼方才醉眼朦朧,望望店家、小二點點頭,望望莫家兄弟,又點了點頭,連說兩聲:
“不錯!不錯!很合某家口味。”
酒鬼似乎是自言自語,不知是讚人還是讚酒。
此刻,酒店早已沒有任何客人,隻有這四個人好似清醒卻又愣愣地聽著這酒鬼迷糊:“明天我還來,彆忘了擺好……”
誰也不知道、他是跟誰說話,站起身揚長而去,踩著雪地咯吱咯吱響,似乎完全不像喝醉酒的樣子。
果然第四天,這酒鬼又來此店喝酒,幸好昨日莫家兄弟關照過酒保,倘若那位大叔來此喝酒,儘管上好酒、上好菜,屆時有本府的管家來結賬。
有了這一句話,產生效果完全不同,酒家一大早就吩咐店小二在門口等候,生怕財神跑到彆家送禮。
中午剛過,酒保夥計們便將酒鬼迎進店裡,小二更是大爺長、大爺短道個不停,也不問他要吃什麼,儘撿好的往上端,掌櫃的更是眉花眼笑,樂得合不攏嘴。
前後雖然兩種態度,但那酒鬼似乎並也不在意,偶爾喝一大口酒冷冷地望著酒保小二,再不就是爽上一大口菜,望著小二晃晃頭,桌上酒壇一個挨著一個,少一個夥計立馬就補一個。
臨近申時左右,莫家兄弟也到了,恭恭敬敬坐在一旁,看著酒鬼喝酒,小二另外上了一碟油炸花生米,兩兄弟時不時抓上一兩粒,塞入口中慢嚼、並不做聲,直到酉時將儘,酒鬼才喝完走開,如此這般喝半天酒走人,一個字、半句話都不多講。
直到第九天酉時,酒鬼居然開口了:“你倆天天來陪老子喝酒,想怎麼樣?說吧!”
酒鬼說完瞪著眼,看著莫家兄弟,原來,酒鬼雖然喝了好幾天酒,人卻清醒得很,一點都不糊塗。
莫師文、莫師武兄弟臉一紅,莫師武心道:老家夥居然敢稱老子,我才是你老子,沒老子付酒錢,你連馬尿也沒得喝,但他嘴上卻不敢講。
囁嚅半晌吱唔道:“大叔前幾天、賞了他一個嘴巴,我沒看清……”
二少爺說著,一指身側後五六尺遠的店小二。
“哦?”酒鬼稍微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哈哈大笑。
“你個沒出息的家夥,這都看不清,老子再做一遍給你瞧瞧。”
莫家兄弟也沒見酒鬼如何動彈,就聽一聲短促的清響迎麵傳來,離奇的就像真的有鬼,那是怎麼回事,兄弟倆一時想不明白。
“哎呦喂!爺……小的沒得罪您,您喝的酒吃的肉,哪一樣小的都伺候的好好的,半點也沒敢耽誤……”小二哭喪著臉訴苦哀求,顯然這樣的賞賜他不想要。
“你得罪我兒了!”酒鬼一指莫師武說。
莫師武氣得臉紅到脖子根,小二撲通一聲,跪在莫家兄弟跟前:“哎喲,莫大少爺莫二少爺,您饒了小的吧!”
夥計連聲請求並磕了三四個頭,待到還要再磕,莫師文嫌煩忙揮揮手道:“起來起來!到一邊去……”
伸手掏出一錠碎銀,扔在旁邊的空桌上,小二一把拿過銀子,作勢在臉下巴摸摸揉揉,破涕為笑支吾著走開。
“大叔,能教教我麼?”
莫師武紅著臉、硬著頭皮說出真實想法,心道等老子學會了這招,再教訓你這個老家夥。
“學打人,好!有出息,老子就喜歡這樣的人,不過,要看看你有沒有膽子學。”
“大叔!我有膽子……”
“我也有!”
“什麼膽子?說出來、讓老子聽聽……”
“牛員外家的傻小子,都二十出頭了,狂妄不聽話,給我們打斷了腿骨,他居然敢跟我們爭搶海東青?”
“這都是什麼屁事!殺過人嗎?”哪知,酒鬼根本就不把這當回事,且直截了當繼續深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