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跟著拐過背陰的一段密林山穀,走了一盞茶功夫山路,儘是叢生過膝的蒿艾,和枝葉交錯的無名樹種,地勢也稍稍有些上升。
至此,萬仞山才說道:“好了,幾位可以重新騎馬,欣賞天山附近的風物美景。”
連續轉了幾棵高大落葉鬆,陡然眼前一亮,隱約是來到一座人工修葺的茅草亭,這時周圍的青草,明顯矮密了幾許,已經低於膝蓋之下。
細看亭子坐落在高坎上,緊挨著幾棵粗壯的榆楊樹,濃蔭橫向舒展極為古樸原始,與眾不同的是,草亭極其寬大,看上去似乎有十幾年了,亭子四周沒有圍欄,頂上的茅草也是稀稀拉拉,不過是在樹蔭底下,倒也沒什麼異樣。
邁步步入亭中,左右是兩根長長的條凳,一眼就知是一根粗木劈成,然後榫接於兩側立柱間。
儘管草亭中央留下了一條過道,其中還長著稀疏斑駁的茅草,當真有人馬通過時,也不影響其他行人的暫停休息。
一切雖然簡陋隨意,但木凳的表麵卻是極為平滑,似乎還有一層光澤,除了木色略呈暗淡外,條凳並未因時間久遠、日曬雨淋而風化毛糙,看不出有什麼特彆,極有可能是木材自身的油脂、被充分加以利用,顯然是特意所為。
幾個人依次經過茅草亭,鳳兒瞥了一眼,看出木凳是一刀削成,木料似乎與昆侖雲杉相同材質,兩麵俱是光滑平整。
如此製作、除了刀功非同尋常,當然也需相當技巧,三姐妹估測,若非天山派弟子一揮而就,更無他人能在此搭建。
夢兒在草亭之間停了下來,佇足發現東、南、北三麵視界無礙,尤其東麵是樹冠交織的無邊翠色,在午後陽光的照耀下,格外靚麗賞心悅目,夢兒頗為留戀,自言自語說道:
“這裡風景還不錯,上下都能看得到,就是替天行道、天山派做的還不夠好!不然,我們上天山,也用不著大費周折了,噯!呆在這裡享受翌日的林間晨曦,一定彆有一番味道。”
萬仞山聽出夢兒的一語雙關,這次倒並未生氣嗬嗬一笑,說道:“幾位有所不知,天山者、乃天之山也!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誰都能登天上之山,那還了得?天山三關,各位可曾聽說?”
不知什麼緣故,萬仞山邊說、邊將三匹馬一一解開脫離,分彆係在草亭鄰近的樹乾上,也不卸下貨物,隻是拍拍馬背、自言自語說道:“在此等候,夥計們!”
三匹馬似乎習慣了這樣的安排,不急不躁甩了甩耳朵,吃了幾片低矮的嫩樹葉,隨即又低頭安詳地吃起青草來。
“什麼是天山三關?”
這時,淩波牽馬已走到前麵,經過萬仞山身旁一邊,不免奇怪而隨意問起,一邊拈去衣袂殘留的草葉,稍稍齊整了一下黑旋風、意欲上馬。
萬仞山看看三人,似乎並無休息的意思,也就不打算刻意招呼停下,手一揮將馬背上的物資,統統提起置放於條凳上,待到卸下最後一袋時,忽然好像想起了什麼,於是關照說:
“山上草木不生、雪域荒寒,縱然室內,亦陰冷入骨,諸位的寶馬可以留在此地,倘若冒然踏雪揚冰、衝擊高寒,恐怕受不了而元氣大傷,或耽誤未來行程……”
萬仞山確實不知道、這三姐妹來自昆侖,隻道是於闐國的幾個不諳世事的富家小姐,偶然學了一點尋常武師所教的拳腳路子,攜手出門遊曆江湖、洗漱心情而已,甚或興致上頭、不知天高,效仿起武林大俠,行除暴安良之風。
而鳳兒三姐妹的武功,早已大巧若拙、返璞歸真,修為已不是萬仞山所能窺透,任它什麼奇寒極陰之地,也不過是等閒玩物。
幾個人聞言、略微一怔,不得不停下來,鳳兒望了望夢兒,想起於闐國的意外驚險,和方才的頑劣淘氣,覺得將小師妹留下來看管馬匹,委實有些不放心。
再看看淩兒師妹,覺得若是教她在此地等候,那麼到了山上,萬一遇見司飛水,便無人對證。
猶豫之間鳳兒往前看,道路已然比先前要好走得多,尤其野草稀疏,不及足踝,山道看起來、也更像是一條路了,心想我們在山上呆的時間不長,這番路上可加快些步伐,若是不耽擱,應該沒什麼問題。
於是,姬飛鳳對萬仞山說:
“有勞萬師兄,可否加快行程,我們姐妹還有其他事,至於馬匹,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們不過試著探問一下,不會打擾多久,不論成不成,天黑之前、肯定得下山。”
“好!幾位既然這麼說,萬某焉能不遵,隻是本門的騰挪淩空之術,在下學的不精,恐怕要讓三位笑話了。”
萬仞山一邊說,一邊已運足內息,左腳一點,右手在林間虛空拍擊,人影便已飛出草亭,淩丫頭的黑旋風在前,鳳兒的白龍駒在後,夢兒夾在中間,在窄窄的山道上慢跑。
起初,兩旁偶爾還能看到散落的高山草甸,等到穿過榆樹、楊樹、紅柳等雜木林,一炷香之際,就連枯草也看不見了,轉而生長著成片的雲杉和塔鬆,這是高山海拔的植物分布的常態。
“萬師兄,你方才說‘天山三關’是什麼,我們孤陋寡聞,恐當見笑。”
鳳兒心想,萬一真的與天山派撕破臉,這‘天山三關’多半是他要挾己方的鑰匙,以自己看來,先前的草木陣就是一關,至於另外兩關,不得而知。
“嗬嗬!諸位方才隨我穿行的便是天山第一關草木七煞陣,西域附近尋常的牧人稱其為‘死林’,彆說是人、就連飛禽走獸,跑錯了路,也逃不出去,最終毒死林中……”
萬仞山一聽姬飛鳳問起,當然樂的悉數告知,他倒不覺得、是泄露什麼秘密,正好讓自己謙虛地誇耀一下、天山派的獨到之處。
“毒死林中?難道那些茅草和樹葉都有毒嗎……”夢兒忍不住奇怪追問。
“姑娘無需擔憂,我們走的是草木七煞陣的生門,草木自然無毒,若是走入死門,有毒的草木搖曳相擊、支離破碎,莖皮折損就會隨時分泌、甚或流出毒液。動物不小心吃了,必會被毒死,尋常人肌膚完好、沾染了或許還能無恙,如果因擦破皮毛,哪怕是極細微的創口,也會因此中毒,毒素千百種,時間一長、可就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