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心緣話未說完,就跳上馬急奔而去,頭也不回,且軟鞭也不要了。
“哎哎哎……表妹,你彆走……”
安定一瞧攔也攔不住,搖搖頭歎了口氣,過了會兒對夢兒說:
“姑娘一語驚醒夢中人,安定受益匪淺!我表妹言行無忌,還望姑娘……多多包涵!至於……她的軟鞭,就送與你吧!姑娘縱馬四方,俠義天下,想來也是用得著的,安定就此謝過!”
易心緣的軟鞭,雖說可以禦馬,但當真用來禦馬,卻並不是方便至極,安定的這番說辭,自然可算是一種變通的、想要還表妹皮鞭,與表妹的咄咄逼人相比較,實是給自己尋了一個、金雕玉砌的華麗台階。
皆因表妹有錯在先,得此結果,自己怎能因錯再錯,否則就算武力強取,不但毫無把握,隻怕適得其反碰一鼻子灰。
“安英雄過獎了,小女子才疏學淺初來乍到,易大小姐心高氣傲,動輒欲以武克人,我不過消消她的狂躁之氣、稍加懲戒,至於我的坐騎,它極通人性,無需鞭策,這支皮鞭於我、實屬多餘,勞煩你帶走吧!”
說著手腕稍稍傾覆,五指一鬆,長鞭如箭一般射出,隻是速度明顯地慢了許多。
安定一見,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如此慢地釋出皮鞭,卻依然能保持筆直的,顯然是極強的內功,融進軟鞭之中,莫說自己難以做到,縱然是亦師亦父的世外真人安南、也未必能如此隨心所欲。
喜的是人家心地清純善良,毫無敵意,於是伸手接過表妹的鑲金絲軟鞭,隨即收在懷裡,心裡在想這是哪裡的門派,竟能修煉出這樣無人匹敵的武功。
由此確信眼前的紅衣女郎,是真真正正的初出茅廬,毫無心機,想到此處,無來由地內心平添一絲不安,就覺這麼一個簡單、明了的淳樸姑娘,極易受江湖上、歹毒之人的蒙蔽陷害。
轉而又想,人家武功絕頂,奸詐凶惡之徒,怕是躲還躲不及,自己似乎杞人憂天、替她人想的也太多了,不免臉頰緋紅起來。
“多謝姑娘!他日有緣再向姑娘請教,安某就此告辭!”說完躍上馬背,示意了一眼表弟易詩緣。
還好,雖然易詩緣受傷但不算重,何況他姑射山的內功療傷,自有獨到之處,此刻雖未痊愈,卻也行動無礙,聞安定之言隨之上馬,意欲趁早追趕妹妹易心緣,以免再生枝節,兩人均向季霖雨和夢兒、抱拳告辭策馬離去。
“多謝姑娘出手相救,霖雨這廂有禮!”
季霖雨態度從容,已經調勻了氣息,自然內傷也有所控製,氣色恢複不少,恭恭敬敬也向夢兒施了一禮。
“啊!……”夢兒吃了一驚。
看著麵容英俊儒雅、穿著書生模樣的季霖雨在馬前施禮,夢兒是下馬也不是、不下馬也不是,運功阻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雖說先前涇州見過,但於己終屬陌生男子,稍微猶豫片刻,抬起的手終究還是放下了,嫩臉兒有些羞色。
夢兒問的話似乎文不對題:“在涇州,我給師姐氣的一時糊塗,不小心……沒傷著你吧!”
想起當初騎馬、從人家頭頂越過,即便沒傷著人,也有傷大雅,今日看來,人家有些手段尚能戒備,若是普通人,則後果難以想象。
雖然,夢兒當時有所慚愧、匆忙回頭報以一笑,但終究心生歉意,想來此番出手、多少也是事出有因。
“哦!都怪我當時出門匆忙、未及細看,差點與姑娘撞上,幸虧姑娘機警,馬兒也靈巧,不然……在下成罪人矣!今日或許……更加狼狽……”
季霖雨未敢正視夢兒,平視著金黃色的馬頭,腦海卻是涇州的一幕記憶猶新,不知是那嫵媚的回眸一笑,觸動了自己,還是隱藏的本能的柔弱、牽扯了自己的心靈。
霖雨私下仍舊在想:多虧自己果斷地攔住手下的幾名弟兄,不然今日必定多樹幾名對頭,前些天在蜀東,他遇見一名叫迦太堅的天竺狂僧,以為是吐蕃的喇嘛,是以心柔一念、疏忽大意,致使自己內傷難愈,尚未想出應對之策,令自己頭疼不已。
今天雙方更是一觸即發,倘若自己處置粗暴,果真默認了金剛和統領們的心思,隻怕羅浮山又成了神武通的敵對,這些難題那些長老啊、法師啊未必知曉,而那些金剛啊、統領啊,隻知道整日介呼喝振興神武,所謂以暴製暴、以武壓武,未能從根本上弘揚神武,想到此處暗自慶幸,隻是臉上不動聲色。
“那倒不一定!我看安公子堂堂正正,也算是個大丈夫,不過羅浮山這名頭,我還是頭一回聽說……”
紅衣姑娘一句話,打斷了神武尊主忘我對比的思想,好在夢兒末了又問一句:“我遠遠聽你們所言,到底為何整日介打打殺殺,這就是江湖麼?”
季霖雨一聽不由一愣,這句話自己可從沒細想過,正感到無話可接難以為繼當口,樹林之間“唰”地聲響,飛來一個人影翩然落下。
“稟尊……”
來人一見是個陌生姑娘在尊主旁邊,連忙噎住後半截話語,望著季霖雨等候示下。
季霖雨以目示意心照不宣,一擺手說道:“柯……大哥先回,我隨後就到。”
來者是神武通的四大金剛天主之一柯剌塔。
“時候不早,在下有些瑣事待辦,姑娘若是不嫌棄離此不遠,願請到寒舍一坐,略表謝意!”季霖雨微一抬頭,瞥了一眼夢兒坦誠地說。
“啊!……”
夢兒聞言抬頭望了一下天空,原來紅日依山,忙答道:“不必了,我亦有事要做,不能在此逗留,今日怕是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