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姬告誡之詞還未說完,就聽遠處傳來淒涼的尋呼聲:
“妤兒……嫣兒!……我的孩子啊!你在哪兒啊……石不遂,你留下我女兒……”
一個老婦人跌跌撞撞、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身上衣裳雖多處撕破,卻能看出布料品質不錯,此刻山穀裡的人員、陸陸續續走了不少,除了死掉的所剩已沒有幾人,老婦人跪在地上,翻翻這個看看那個,聲音哽咽已風乾了眼淚。
忽然瞅見身穿青綠衣裳的黃馨曼,一下爬起衝過來,伸出戴有兩隻銀燦燦鐲子的手,緊緊抓住黃馨曼衣袖問道:“妤兒,你為什麼拋下娘親?……”
黃馨曼嚇了一跳、不敢掙脫,連忙對老婦人說:“大嬸,你認錯人了!我不是您女兒……”
老婦人一聽,怔怔地望著黃馨曼一言不發,手一鬆眼一翻,頓時急暈了過去,黃馨曼緩手一把托住其後腰,不致於教老婦人跌倒。
鳳兒見勢不再理會洪大興,匆匆趕過來協助小蔓,其餘江湖上三教九流的人,見狀乾脆各自離開。
黃馨曼輕輕用手指,點過老婦的人中穴,老人很快清醒過來,大悲不已向二人哭訴:
“我的心肝好女兒啊!你倆怎麼就舍得撇下娘親,跟隨那幫不成氣候的頑石,他害了你爹,又來害我們娘兒仨,老天呀!叫我怎麼活,這禍害的石頭啊!毀了我們一家人……”
老婦人依然不時地搖頭、嘴唇乾裂,看來風塵仆仆,確實跑了不少冤枉路。
“大娘您彆急,到底怎麼回事?慢慢說或許我們能替您幫些忙,您女兒叫什麼名字?”
鳳兒在一旁柔聲寬慰,黃馨曼一邊幫著安慰老人,一邊向二師兄要過水袋,遞與老婦人嘴邊飲了少許,方才可以繼續說話。
原來,老婦人的丈夫符彥君名氣不小,乃後唐大將符存審第六子,是後晉王朝石重貴手下的一員虎將,契丹軍南下攻打開封時,石重貴下旨令杜重威率軍抵擋,自己逃亡到宋州不久即被出賣。
後來表姨夫杜重威投降契丹,且在開封府公開無恥稱帝,眾叛親離的石重貴,最後被耶律德光將其全家擄走,若乾年之後客死異鄉。
石重貴的弟弟隱王石不遂,於危急關頭命符彥君率殘兵敗將,抗擊叛將張彥澤所部,其餘文武官宦家眷和侄子石延寶等,趁亂潛逃直至今日之鐵石堡。
十多年過去了,複國之夢在石不遂心中揮之不去,眼看大勢已去,不得不投奔周室新帝郭榮,以期亂世之中借兵複仇,或許能脫穎而出另有成就。
符彥君戰死後,留下年僅四五歲的一雙幼女符妤符嫣,在鐵石堡不但出落得窈窕多姿,而且受父親影響,除了知書識禮,還兼學了一身拳腳武藝。
這次石不遂歸順大周皇帝,有意想把符家二女作為大禮獻給郭榮,用以博取更多實惠和禮遇,因此老弱病殘和無戰鬥力的子民、暫且留下以待消息。
因堡主有令,符妤符嫣隨大隊先行,其母不能忍受孤苦伶仃,二女亦不願棄母而去,但鐵石堡戒律森嚴,青壯年男女大都在類似軍營的競技武場磨練,違反者課以重刑。
鐵石堡中民眾除一部分雇工外,大抵是晉國舊臣後裔,生活皆有基本保障,所以很少有人背叛鐵石堡。
更何況、石不遂與石重貴雖是親兄弟,兩人性情卻截然不同,石不遂頗能體恤部下,從不疾言厲色,但卻是令出必行,所以大多數人、還是心甘情願為其所用。
雖然符妤符嫣早先告知其母,不出半年必定歸省,但老婦人多年喪夫,尤其是左鄰右舍、一下子男女老少少了許多人,她不免神智恍惚。
忐忑不安之餘,老婦人覺得石不遂、可能有陰謀欺騙大家,所以突然決意要與女兒同去,因此急急忙忙奔跑尾追。
從鐵石堡急匆匆走了四十多裡路,好在人多目標大,也讓她問出了個大概,雖找到這個山穀,卻終究未如人意。
蓋老婦人長女符妤離家時,穿著模樣與黃馨曼仿佛,卻不知兩個女兒在行前,皆換為短打輕裝的行軍武服,是以老婦人認錯人。
而這一次石不遂率領的巾幗武士,全部編為一個小隊,總計有四十六人,在他身邊的隻有四名女武衛,其餘四十人由兩名正副隊長率領,在二十裡外駐紮等候消息。
這時山坳裡隻剩下、九嶷諸子和姬飛鳳幾個人,聽完老婦人的話,鳳兒想了想說道:
“鐵石堡既然鐵了心要投靠朝廷,就算大媽您找到女兒,也未必能改變什麼,石不遂會因為你、而放棄他的決定嗎?想來不會,倘若因此對您的女兒不利,大娘您還這樣堅持嗎?”
“見不到親生女兒,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就算死了……也要看到我女兒最後一眼。”
老婦人意誌堅決,顯然早已想好了結果。
“大嬸……您放心!我帶您去找女兒,石不遂那人……哼……一瞧就知道心眼極多,確然是塊頑石!你女兒追隨他,未必會有好果子。”
黃馨曼脫口而出,顯然已忘記了自己下山、原是為什麼而來著的。
“黃師妹,我們剛剛與朝廷的人交過手,這些人武功不弱你我,你斷然不是他們的敵手,又怎能去相送一位老婦人?
再說、下山時你答應說要見師父,現在半道又改變主意,教我和師弟到揚州如何向師父交差?大娘身世雖然值得同情,但我們又怎能意氣用事,那結果往往適得其反,會害了她們娘兒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