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因好歹沒有跌倒,但嬌嫩的手指,卻被管家拉扯的很疼痛,忍不住“哎呦”叫出聲,一下子把滿腦殼的疑問,全都丟到了九霄雲外。
這一牽扯不但更快地引來追兵,兩人因此反而慢了下來,三個追兵跟著、也就能看清衣帽頭臉,一老一小不免有些慌亂,終究平時沒走過多少路,而今荒野亡命、兩人根本不占上風。
也不知跑了多長時間,老少二人實在是氣喘籲籲、累得不行,漸漸地感受到追兵越來越近,似乎連契丹官軍手裡、拿著的明晃晃的刀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穀管家不由得心咚咚地直跳。
而此刻爬坡翻山,也是阻攔重重,野草茂盛足有半人深,使得行走極為費力,木少爺儼然力不能支,雖然追兵跟得緊,不過山上無路,好歹也快不到哪裡去。
唯大白狗康康,陡然變得通靈起來,跟在身後默不作聲,好像壓陣的將軍一般穩穩當當,偶爾一個跳躍不緊不慢。
老管家看見前麵樹木稀疏,以為快到山頂了,好像沒路了,遂有些後怕,對著木少爺說:
“這包裹你先拿著,儘管向頂跑,裡麵是大寶貝,千萬不能丟,我去把他們引開到彆處,過了山頂你就向西快跑,要不就抱著頭滾下山,賊人是追不上你的……”
管家說著,將布包一下掛在木少爺的頸項,連聲催促道:“快!快跑……”
公子爺終究年少,聽了穀管家的話,愣愣的似乎沒聽懂,直到穀管家使勁推搡一把,他才半懂不懂地跑起來,隻是身子骨沒力,包裹掛在頸上很是累贅,所謂的快跑,與走路也幾乎差不多。
木少爺不時地回回頭,隻看穀管家在山脊一側的草叢裡蹬下身,不知道是在乾什麼,跑了沒多遠,就聽身後啊的一聲叫喊,木少爺忍不住回頭一瞧,就見亂草叢中一浪一浪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向山下滾動。
想想剛才管家蹬在那裡,會不會是被壞人拌倒滾下山的,想趕緊回追細看看、穀管家有沒有傷著?要不要緊、是不是要找人抬走?決定想好,還沒等小少爺走回兩步,康康已然躥出汪汪大叫。
果然,歹人揮著亮閃閃的彎刀趕來,此官差身材雄壯、行動搖擺不定,看上去不善於爬山奔跑,嘴裡喘著粗氣,似乎已疲憊不堪,笨重得顯像是一頭黑熊,不停在喊:
“把銀子丟下,饒你不死!跟爺爺捉迷藏,小子你活膩了!非踹死你個野耗子……”
木子因嚇的掉頭就跑、慌不擇路,心道我哪裡有銀子,銀子在賬房先生那兒,可這檔口自己沒時間、及時告訴他們,想到壯熊要踹死自己,嚇得更是腳步不敢停,他卻不知兩賊兵,早就盯上他胸口的沉沉的布袋。
須知,此前有兄弟們搶到了大金鎖,這可樂壞了這幫契丹兵卒,滿腦子都是金銀財寶,看見有人手拿口袋背包就兩眼放光。
其實,布袋裡裝著什麼,小少爺並不知道,他也沒來及問管家,為什麼要拿這布袋,隻聽穀管家說是大寶貝,木少爺心裡、一時還沒想明白有多值錢,金銀珠寶之類、在木子因看來,就不算什麼,因此暫時他隻管往北逃。
賊兵卻是沒命地、連竄帶蹦地猛追,眼看兩名賊兵就要成功,木少爺費力地喘著氣,已能感受到腦後、短刀揮動的風聲。
誰知,緊張慌亂之下,反讓柔韌的茅草絆住腳踝,小少爺再也控製不住,往前跌倒在地。
木子因在茂密的草地上、竭力掙紮著艱難起身,這一跤更加使賊兵堅信,布袋裡不是銀錠子,定是金塊子。
契丹兵其實也很累了,原先以為小孩子、身上的錢財好弄到手,但看看這小娃子、三番五次不聽話,早就恨得牙癢癢的,前頭的那個麵色白淨的賊兵,因為個頭較瘦,且比壯熊善跑,所以超前不少。
隻見他縱身一躍,舉起的刀便落了下來,危急中康康飛身躥出,似乎咬到了賊人的手,賊兵大痛哀嚎著,栽倒在一旁滾了幾滾,刀子摔落入野草叢中。
木少爺並不知道、方才有多危險,照例爬起來回頭先瞧瞧,誰知賊人就在身後兩步,子因大駭、奮力飛奔,沒跑三步就覺平地陷落,腳下虛空,整個人莫名其妙直往下掉,慌忙中身子連跐帶滑、急劇墜落。
子因本能地兩手亂撈,總算抓住了周邊兩、三根裹纏的蔓藤,幸好胯部另有一根較大的藤蔓兜住,就此停在黑暗洞中,雖然嚇得不輕,所幸跌落得不是太深。
原來,這是山頂一個天然的垂直深洞,由於年代久遠茅草掩蓋、藤蔓滋長已經難以發現,向上看雖有零星光亮,但草藤依然濃密,依稀能辨彆出頂部、是一個五六尺大小的洞口,向下看洞底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透。
子因伸出臂膀手指,小心比劃似乎也未碰見洞壁,感覺洞壁的周身蠻大,約一丈開闊,隻是洞口似乎並不大,木子因慶幸籲了口氣,暗想倘賊人找不到自己時,等天黑再悄悄爬出洞去。
正在藤蔓上微微晃蕩之際,驀然頂上一黑、跟著有東西落下,而且伴隨著灰塵迷住了眼睛。
子因使勁地甩了甩頭,伴著“啊”的一聲難受叫喊,兩團黑影幾乎連著快速墜下。
木子因趕緊屏住呼吸不敢吱聲,隻覺得身邊蔓藤、也噝噝向下快速滑移,很快落到自己下麵。
有幾根粗藤明顯地附帶極大的壓力,使勁摩擦勒割著他的胳膊和大腿,並不時傳來藤蔓斷裂、脆響的聲音,最後還剩下一根、拇指粗細般的藤蘿,滑落繃緊在他的足踝關節旁。
木少爺生怕、牽扯自己的藤蘿不夠結識,用手摞了一下、自頭頂垂下的幾根較粗的蔓藤,使勁地抖落並甩開、剛剛滑落在小腿邊的藤條,再用兩腿夾住掛藤,使勁往上攀爬了幾下,這一大幅度逃命移動,驚醒了腳底下、失足墜落的兩個契丹匪兵。
兩賊兵胡亂的一番掙紮求生,著實令垂陷的藤蘿斷裂不少,總算還剩一根藤蔓、彎成秋千樣供兩人騎著,勉強拉住不再下墜,卻也不敢亂動,兩人又都各自遊目尋找,希望能發現安全出洞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