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姓木,草名子因,見笑見笑了……”木子因低聲回答,無趣得真想轉身離開。
“哎!聽著這名字挺熟,倒像是今春的新科狀元大名,但看你這身行頭,莫不是同名姓的另一人?”
紅衣姑娘眨巴著眼睛,以略帶稀奇的表情疑問。
“嘿嘿!像這樣的木頭,京城有一根就已笑煞繁華,再來一根,豈不天下大亂,驚煞世人。”
木子因心道,反正京城知道的人多的去了,再多上一二人認識也無關痛癢,我也就豁出去了,等籌足路費回梨花穀,再不來此間獻醜了。
哪知紅衣姑娘聽出了名堂,連聲道歉:“原來是今歲的新科狀元郎,得罪得罪!”
“啊!果真是狀元登門,菠兒不知、多有失禮,請公子原諒……”藍衣姑娘忙欲走出櫃台賠禮。
木子因倒不以為然,尷尬一笑擺擺手,轉身踱步自娛自說:
“純屬不值一提,小生貽笑大方將近一年,此間兩位笑笑無妨,若是真的賠禮、道歉什麼的,小生反而覺得不美,則如鯁在喉不是滋味。”
隨後望著牆壁相框裡的聯句,想起自己後半年遭際,似乎深有同感,一邊念一邊附帶解釋:
“寄宿官家,牢守寒窗空寂寞,此聯字字有家,然人無家心更無家,實乃淪落之子寓人籬下,淒苦不言自明。下聯可用‘愁思懇願,忠懸急患悉慈悲’,一上一下首鼠兩端對照人情,其心境如何不同一目了然。”
這一聯句也是他對自己仕途夭折、狀元笑談半年來的滲透心情,語調一轉又說:
“當然或是我等自尋煩惱,佛曰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也有一聯‘迷途遠避,退迴蓮逕返逍遙’,可此中境界,凡夫俗子自是難以企及,隻怕無甚幫助……”
說著子因轉過身,伸手一指二女身後、高懸的金劍碧波畫卷,接著繼續說道:
“這兒也有一聯‘珍玩璀瑋,珠環琕珮璨玲瓏’,隻是此劍不知真假,不然此聯純屬遊戲堆砌。”
“唉,真巧!這下聯裡有天主的雅名,隻是這寶劍我們沒見過,得空我們一起問問天園主人。”
紅衣姑娘一陣驚喜,不由笑對藍衣姑娘說道。
“妙!妙!對的好、解的也好。”
說著,從櫃台右側的門簾裡麵走出一人,此人年紀輕輕,似乎比木子因大不了幾歲,也就二十五六歲的模樣,紫衣對服、端的不俗。
兩位姑娘一見年輕人開口,笑著問道:
“二當家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天孫公……天主知道嗎?”
紫衣年輕人一抬手,向紅藍二女示意一個眼神,然後對木子因說道:
“這位公子雖然衣冠儉樸、貌不驚人,卻是才華橫溢學富五車,在下有幸見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木子因此番混跡京城,日益拮據所得近乎乞討,一人一犬、飽一頓饑一餐,人模狗樣憔悴落魄,枯槁不堪精氣神幾無,與在姑射山擺弄琴棋書畫時,那種瀟灑自信、風流倜儻判若兩人。
今見紫衣人彬彬有禮的讚美,隻當是客套虛話,因此隨口答道:
“不敢!木某借道而過、好奇而入,附風弄雅之頑疾,已病入膏肓,信口胡謅幾句,姑妄一笑置之……”
木子因此刻、不得不收斂自信,揶揄自嘲一番。
紅衣姑娘嘻嘻一笑:“二當家外出有時,今個兒來的可巧了,這位新客,可是今春狀元郎木公子……”
“啊?原來貴客就是新科狀元,哎呦……幸會幸會!”紫衣人抱拳施禮,態度極是尊崇,沒有絲毫輕視、訕笑之意。
“慚愧慚愧!木某名不副實、有辱雅聞,觀兄台儀表堂堂,談吐不凡,必定是一位高人,鬥膽討問名諱上下,可否見告?”
“木兄謬讚了,小弟雖闖蕩世間、偶有小成,然不及木兄之萬一,今天賜良機、得遇木兄,幸甚!在下複姓微生,賤名實在不足掛齒,如蒙公子不棄,請裡間一坐,再行討教……請!”
青年說完,左手挑起門簾,躬身伸右手禮貌示意方向。然後自己在前麵引路,轉折幽暗處,不時停步回首,小心謹慎介紹不便歉意。
子因見微生公子、坦誠相邀禮敬有如,尤其是自己半年來、遭受頗多冷眼,朱門酒肉臭,更是見慣不怪,不禁心頭一熱,欣然隨其前往,康康一步不離地跟在後麵,倒像是他的一個貼身忠實保鏢。
主客兩人穿過一間雅室,走過一段幽香的過道,出門看見一個寬大院落,畫麵風情令人眼前一亮。
但見花台水池假山井然有序,東麵是一圍青青竹林,過小橋轉過月門,便是一間寬大客廳,二人自然客氣落座,康康立馬蜷縮臥於子因腳畔,看來走狗也確實疲倦了。
有侍女送上茶水,木子因呷了一口隨問:“這莊園確是風雅怡人,微生兄莫不是官宦世家?”
“哪裡哪裡,這院子乃是我一近親的官宅,今年初高升禮部尚書,因而換了府邸,雖曰書香園,然早已名不副實,木公子萬勿以此類推。皆因當初、大當家取名並求賢若渴,木兄今以狀元郎身份到此,也算是添就一段奇遇佳話。
平時這裡是我等、四海朋友的歡聚暢談之所,日間來往客友甚多,既有君子之交、也有江湖之義,租金食宿旅費等、不過是相逢戲謔之言,木公子儘管長住,切勿當真哦!”
“多謝多謝!微生兄既有孟嘗君之高義,木某卻之不恭,打擾處還請微生兄海涵。”
京都連日的顛沛苦尋,實在是令子因灰心倦怠,加之身上本無多錢,主人既然聲明免費,他也就委實不再客氣,先住下在說。
“木公子說哪裡話,你我一見如故惺惺相惜,古人雲‘相逢何彆曾相識’,公子雅人,正是微生仰慕追求的榜樣,往後多有請教之處,公子萬勿推辭。”